载一缕盛大的烟火，留住牵挂

当孤寂的黑夜迸射出一场盛大的白昼，过去、现在、未来便通通汇聚于闪烁的火花中。

江畔一侧，群山绵延万里，隐匿于漆黑的夜色之中，山山巍然，覆盖住列宿星辰的耀眼光芒。白光乍现，在短暂的疾驰后，似千树万树交错绽放，万马奔腾又如雷鸣阵阵。当我们惊异于它的灿烂时，三万里落花似曲水流觞，从云端倾泻，变成江面的粼粼波光。永恒的瞬间总是难以遗忘，星星灭灭，时隐时现。

腊月寒冬与扬春三月间，是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的烟花。阿姊总带着我顺着蜿蜒的长廊，在山腰一侧看把天空染得好亮好亮的“繁花”。我看到火星子的澎湃，把她的瞳仁照得好亮好亮，看到满是风霜的身躯在亮堂堂的黑夜里慢慢轻松，和廊角的梅花一样，只是轻轻摇曳，枝干与脊梁依旧立着。

阿姊唇瓣张合，可风太大，怅惘在岁月中拼凑成微不足道的一句话：“我小的时候，没见过这么亮的烟花。”我发现她长长的睫毛承着细小的冰晶，弯弯的眼眸盈着细小的水波。但终归是不知道是被远处残留的烟雾熏的，还是被缤纷的火光照的，一阵寒风后便未曾余下什么了。

那夜的听风廊北风呼啸，阿姊看着一朵又一朵烟花绽放又凋零，看着白光的飞跃，看着暗夜的晕染，最后只是微声叹息，便带我离开。

次年的冬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的世界悄悄变得千疮百孔，千疮百孔的心脏悄悄潸然而下。她病了，病得五脏六腑剧烈地疼痛，病得年轻的脸庞苍白瘦削。五姨家向阳的房间充斥着苦涩的药味与淡淡的忧伤，阿姊靠在床头，发丝因汗水的浸透蔫蔫地铺在额头。她只是对着窗外张望，不经意间地扭头，都仿佛使劲浑身力气。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只是静静地凝望。

太阳落得早，黑夜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包裹住一片天，同往年一样，江畔的烟花一下一下点燃了辽阔的黑，又一下一下消失地丝豪不剩。阿姊的脸紧贴着窗，她等来了，一次本就短暂的灿烂。转瞬即逝的落差感萦绕在她身旁，她吃力地倒在床上，呼吸地缓慢而沉重，声从喉咙与牙缝间挤出，带着喘息的沙哑。“霂儿，生命如烟火般短暂，我的过去，以至不可能到的未来，都通通与烟花擦肩而过，绚烂的烟花也曾照亮你我的脸庞。”

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觉得她的眼睛里一团火星正蓄势待发，却被一滴突如其来的泪浇灭了——是我的泪。我又想起听风廊好亮好亮的烟花和阿姊好心酸、好难过的泪。她是在感慨烟花的绚烂后，亦是如死亡般的赫赫沉重。

去年开春，阿姊撒手人寰，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悄无声息地走了，而这世上还留有她影子的，恐怕只有她等不到的烟花了。

“原来民俗不仅是书本里的文字，是阿姊的期盼，是藏在火花中的牵挂。”

生命如烟花般短暂。

但我会续写你无休无止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