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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团里的时光

宁波市江北区洪塘中学812班 姜佩瑶

2026-04-19

外婆常说:“每个外婆都有自己的手法,但青团的味道,是一样的。”小时候我不太懂这句话,只觉得清明前后和她一起做青团的时光,又慢又甜。那时,雨细细的,密密的,像她筛面粉的箩筛,把春天漏得又轻又软。

外婆做青团,从来不急。

先是洗叶。她先从竹篮里取出清晨刚摘的艾草,那叶子还带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样子。她坐在小板凳上,一根一根地拣,把杂草挑出去,把老梗掐掉。我蹲在旁边看,偶尔也想帮忙,却总是把好叶子揪断了。外婆也不恼,只是笑着把被我揪碎的叶子放在自己那堆里,把完整的留给我去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艾叶在水里打着旋儿,像是许多只绿色的小手在招摇。我洗得用力,水花溅了一身,外婆就笑:“你这是给艾草洗澡,还是给自己洗呀?”

接下来是揉面。艾草打成泥后,倒入糯米粉中,外婆的手在盆里搅动、揉压,面团从松散变得紧实,从粗糙变得光滑。她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绿,可那面团在她掌心里,却乖巧得像只猫,任由她揉圆搓扁。

我总想试试,外婆就揪一小块给我。我学着她的样子揉,可面团到了我手里就不听话了,不是粘在手指上,就是裂开了口子。外婆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一圈一圈地揉,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被。

然后是包馅。包馅的时候,外婆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面团在掌心压成小碗状,填进豆沙,虎口一收,一转,一个圆滚滚的青团就立在掌心,光光滑滑的,连个褶子都没有。我包的却总是歪歪扭扭,像只没睡醒的刺猬。外婆把它们也放进蒸笼里,说:“歪的歪福,正的正福,都是福。”我当时想,手法明明不一样,可外婆说,都是福。也许味道,真的是一样的吧。

蒸笼上锅后,外婆就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灶火,也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刚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像刚出壳的小鸡的绒毛。风一吹,树枝轻轻摇晃,影子在外婆身上跳来跳去。

“外婆,还要多久呀?”我问。

“等到灶王爷打了个盹儿,就好了。”外婆总是这样答。

我那时不明白灶王爷打一个盹儿是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如今想来,那等待的时光,才是最珍贵的——我就那样依偎在外婆身边,听灶火噼啪作响,闻着从蒸笼缝里漏出来的香气,看夕阳把外婆的白发染成金色。

青团终于出锅了。外婆用筷子夹出一个,吹了又吹,才递给我。我咬一口,软糯的外皮在齿间弹开,豆沙的甜和艾草的清冽混在一起,舌尖上像是开出了一整个春天。

外婆自己也拿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我问她:“外婆,你小时候也吃青团吗?”

她点点头:“我外婆做的。”

“那她也像你这样揉面吗?”

“像,也不像。”外婆笑了笑,“每个外婆都有自己的手法,但青团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那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多年以后,我站在异乡的厨房里,照着外婆教我的方法,一个人揉面、包馅、上锅。蒸汽升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明白——

一代又一代人,都用粗糙的双手,把时光与爱揉进了面团里。

我的外婆也不例外。她把那些等待时看过的槐树新芽,把那句“歪的歪福,正的正福”,把她手背上洗不掉的绿和晒过太阳般的温暖,都一起包进了青团里。

每个外婆都有自己的手法,但青团的味道,是一样的。因为那味道里,有一个人愿意花时间,把春天、把福气、把对我的爱,一点一点揉进去。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标准”的青团。外婆的青团,就是那个愿意花时间的人做出来的那一个。

而我,就是她最满意的那一个。

 

指导教师:王益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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