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蛟川书院813班 戴敬燃
2026-04-19
鼓楼的灯会久负盛名。
这一年的元宵,我被朋支拉着去看灯会,长街上人们熙熙攘攘,喧闹嬉笑。我站在原地,身边人潮涌动,抬眼被灯火撞了满怀。
我却徒然有些失神,被记忆隔绝了热闹。
那是在学业还不繁忙的时候,我的暑假是在老家度过的。白天,我笑嘻嘻地跟着外婆上山,累了就掬一捧清凉的水醒神,抓着芦苇和小伙伴们持来挥去。快到晚饭的时候,随便进一户人家,院里的人热情地添好碗筷。一顿饭下来笑声朗朗,吃完又在院中追闹,也不知是为一块红烧肉还是一片糖饼。
这样吵着,往往出了门已是夜时.家乡有一条长巷,家家户户沿巷住着.我家在巷子尽头,记得儿时,饭后回去的路令我无比迷恋...为什么呢?时隔多年,我已然忘了源头。
“抱歉抱歉——”肩头被人撞了下,我猛地回神,碰到我的人匆匆回头又隐入人流。我抬头看向高挂鼓楼的灯,光影流过的瞬间,
我眸光忽闪,如淌流年——是了,是因为灯火啊。
农村人有着手巧的天性,夜时天黑,路灯也少,他们就自己做,半透明的素纸画着极简单的图案,几束麦穗,三两孩童,有时还会贴上彩花。朦胧幽亮的火焰被禁锢在铁架中摇曳,隔纸渗出了暖意。晚上挂在门前,一家两盏,一户不落。这么连着,能绵延至天边。
幼时的我爱灯火。我喜欢回家途中两边火光闪烁迎我回家的模样,很亮很暖。我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听。乡村的夜很静,两巷门内有时传来低语轻笑。老人的歌谣,或是清脆的碰杯,揉进灯火里悠悠暖暖,是我爱的烟火气。
这么走,一会儿便到了家。我远远看见外婆在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盏花灯。我就跑过去,在外婆念叨着回来太晚时接过灯,踮脚挂在门前。又回头看看,想着灯火竟能与星光相接。
那时我懵懂简单地以为,家乡的灯火只是为了指引回家的方向。
直至某一年春节我回老家,外婆带我去看了村里的灯会。我才发觉,村里人准备放的是陪我走过好几个夜晚的花灯。我有些惊诧和不舍,外婆却笑着说:“灯里装了一年的悲喜,该放掉啦!”她说完点起一盏画着麦穗的花灯,念叨着明年丰收。我四面看看,乡人们都扬着嘴角絮说着什么,灯火映照下的眸子跃动起虔诚和希望。那时我倏然明白,灯火里装着他们的三餐四季啊。
朋友突然扯了扯我衣袖,我从记忆里抽身,茫然抬头。原来这里也放灯了,我怔然。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确实是极繁华的,光影错落下我回望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却蓦然有些恍惚,像是一瞥惊鸿后的空落。
也是那一瞬我记起,村里的灯,并不明艳。
那时并没有这么多华丽奇美的灯,也没有所谓明灯三千,更没有华丽的电光霓彩。应只是几十户人家的零星几点,慢慢升上空。人们却很高兴,互道着新年快乐,朴实到带着乡音的笑言热闹地填满了夜空。我也大笑着去够飞上天的花灯,它们飞着飞着越来越高了,飞出了我的童年,我够不到也再难看到。许是夜雾深重,我被水汽迷了眼,视线明晰后却只剩绚丽的霓虹和人们忙碌刺眼的闪光灯。
彩灯越升越高,恰如当年。
我没有大笑,也没有伸手去够。只是想——
它们会去哪儿呢?
会不会飘到我再也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