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红通通的灯笼刚挂上门框，我攥着亲手写好的春联，踮着脚跑到外公面前，大声说：“外公，这是我给你写的春联，你看看！”

我把春联递到外公手里时，他整个人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他接过春联，手指先轻轻碰了碰宣纸的边缘，指尖触到墨色时顿了顿，愣了几秒，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原本布满皱纹的眼角，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却舍不得抬手擦，生怕惊扰了这满纸的心意。

外公本就爱书法，写得一手好字，院里邻居逢年过节都来求他写春联。他低头仔细看着纸上的每一个字：上联“春满人间福满门”，下联“福临小院四季安”，横披“万象更新”。每一笔墨痕都浓淡相宜，不像从前那样歪歪扭扭，终于有了几分端正的笔锋，还带着我练习时反复琢磨的撇捺。外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从微微勾起，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越扬越高，最后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连眼角的眼泪都跟着笑了出来。他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摸着宣纸，指腹一遍遍拂过那些字，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的宝贝，嘴里不停地念叨：“真好，真好，我的外孙长大了！你看这字，越写越稳，连这撇捺都有模有样，比外公当年初学的时候还强！”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房抱出一叠旧宣纸，翻出他年轻时写的春联给我看。纸上的字苍劲有力，带着浓浓的墨香，他指着那笔画对比着说：“你看，外公当年写的字，起笔都没你现在工整。你这进步可不小，以后每天再练一会儿，肯定能赶上我！”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比春联墨色还浓的欢喜，那是长辈看到晚辈成长、传承心意的满足。

贴春联的时候，他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人，搬来小板凳，又找出透明胶，让我扶着门框，他站在下面仔细比对位置。贴完最后一笔，他小心翼翼地把胶带按平，然后后退两步，仰着头，歪着身子左看右看，还时不时踮起脚，调整一下角度，嘴里不停念叨：“正了，正了，这位置贴得才叫好看。风一吹，这字飘起来，肯定特别有劲儿！”

吃年夜饭的时候，外公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大门瞟，每看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多一分。平时话不多的他，那天话特别密，一会儿给我夹一块红烧肉，说：“多吃点，写春联费脑子！以后外公教你写行书，咱们把字写得更漂亮！”一会儿给妹妹剥一只大虾，连喝酒的时候，都忍不住跟着电视里的戏曲哼起了老调子，声音慢悠悠的，却满是欢喜。

隔壁王奶奶来送年糕，外公立刻拉着她往门口走，骄傲地指着春联，声音洪亮地说：“王婶你看！这是我外孙亲手写的！他跟着我练了一阵子，字进步可大了，比我当年还利索！”王奶奶夸完，外公的脸笑得更红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看着外公满脸的笑意，我忽然明白，原来让一个大人真正开心的，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外公欢喜的，不只是我写好的春联，更是我在他的影响下，一点点爱上书法、慢慢成长的心意。这份欢喜，是传承，是陪伴，也是过年里最暖的烟火气。

指导教师：鲁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