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象山县文峰学校506班 朱家莹
2026-04-22
夕阳把村庄的影子拉得很长,余晖斜斜淌进巷口,漫过那条青石板小路,最终停在老人佝偻的背上。衣角还沾着豆角的清芬,像一根温柔的线,轻轻牵起我记忆里的夏天。
我总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我坐在奶奶的院子里,看她穿梭在豆角藤蔓之间。她的脊背被岁月压得微弯,却依旧在绿意间小心地弓着身子,用指腹轻轻捻下饱满的豆角,放进腰间的竹篓里。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发梢上,我忽然看清了农人最朴素的模样:她把自己种进泥土,和庄稼一起,迎着风雨生长,带着土地的韧性与沉静,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那黝黑的泥土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泛着温润的油光,亲昵地吻着她沾着泥点的布鞋,像个依恋着母亲的孩子。 农作物、土地和老屋,几乎就是奶奶的全部世界。可每当她仰起头,露出比夏阳还要灿烂的笑脸时,我总会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确信:她早已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奶奶嫁给了村里贫穷的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等终于攒下一点余钱,她便在屋前的空地上开垦出一小块地,埋下豆角种子。豆角不挑地,耐旱又高产,那是她在贫瘠生活里能抓住的最踏实的希望。几场春雨过后,沉睡的种子被暖阳唤醒,顶破硬土探出嫩芽,一点点爬满竹竿,撑起一片浓绿。正是这蓬勃的绿意,点亮了她灰暗的日子,让清贫的生活里,也有了鲜活的盼头。
她待这些豆角像待自己的孩子。还没到收获的时节,她便总往地里跑:翻翻叶片看看有没有害虫,松松土,除除杂草,端详花苞数着日子,做完这一切,又会站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反复搓着衣角,脸上的皱纹像被轻风拂平的水纹,慢慢舒展开来。她勾着背,望着满架的豆角花,“啧啧”地赞叹着,眼里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豆角叶沙沙作响,混着她的笑声,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一片无垠的原野。黝黑的土地上,竹竿架上的豆角花开得正盛,而那个佝着背的老人,正站在花架下,笑着,和天边暖融融的夕阳,融成了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那股淡淡的豆角香,原来从未消散。它藏在风里,留在泥土里,刻在我记忆的褶皱里,提醒我:最朴素的土地,能长出最坚韧的生命;最平凡的日子,也能开出最温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