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长江中学905班 梅珏昊
2026-04-25
时间可以中淡一切,但我不知道什么能冲淡时间。——题记
我摩挲着眼前粗糙斑驳的墙壁。我甚至忘记何时来过这。明明我曾在这里度过八个春秋。沿着墙根,我慢慢踱着;彷佛有人在前方指引。视线中,又出现了那圈高低不平的石井栏。走到井边,俯身下望,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溟濛不散。
我的手好像又搭在转柄上,奋力向下转动,可系着的绳子只向上移动了一点儿。手一松,水和桶牵带着绳子,又下去了。不得己,也不甘心,于是我再次把手够向转柄。五次三番失败的尝试后,我终于放弃。闷闷不乐,我准备离开,早在一旁看着的外婆,走过来,弯下腰,拉起我的手。我们的手叠在一起,她握着我稚嫩的双手,缓缓转动起转柄。绳在轴上摩擦,木架间发出了悦耳的“咯吱”声,犹是在唱着时间的歌。外婆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我望着井中平静的水,以及内壁厚厚的青苔。一切似乎都未改变,但我知道,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口井了。井中的水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永远无法冲淡的味道。还有那个转柄,我握过不知多少次,现如今早己被晒开裂,但那褐色,却永远印在了绳间。那是绳从轴上擦出来的。辘轳吱呀转着,把井绳放长再收短,每一次起落都牵着半瓢清凉。井壁上的湿痕洇出深浅不一的纹,像谁偷偷写下的诗。
水中,再次映出了外婆的笑容。她正从井中打上水,准备洗菜。菜叶覆上一层薄薄的水珠,又被放进篓里沥干。“这是什么菜,外婆?”每当我问起,外婆总会耐心解释,仅管我常常记不住。洗完菜,外婆拎着篮子回灶间了,我又兴奋地围着矮我半个头的井檐。转了一圈,忽然伸出双手,攀在转木上,向下猛一使劲儿。井中“噗啦”一声,绳结飞动;那桶在空阔的井中蹿了一半,忽然停止,又“扑”地栽入水中,连带着我撞在井檐上。还好,碰得不重。我爬起来,拍拍从井边沾上的灰,跑开了——若是被外婆见着,又是一通担心。
“哗啦——”现在我轻轻一转动,水中的桶就被扯离水面。伴随着木架“吱吱呀呀”的吟笑,我转动着转柄的把手,水桶渐渐升了上来。然而,里面只有一半的水。日子久了,桶壁也裂了。取下桶,桶中的水却不再清澈。桶底也已覆上苔。
有这么一天,我凭着自己一个人的气力,终于将水桶拉到了顶端。阳光下,我的双手沾上了水珠。莹莹落落,闪闪发亮。如同在庆贺我的成功。我喊来外婆。又当着她的面转动把手。可桶上一半,我的劲儿却用完了。眼见水桶回落,外婆立刻扶住了我的手。我望着外婆,心中一颤;于是再次使力,将剩下的圈儿转尽。外婆取下桶,抚过我的脑袋,夸我有力气。我靠在井檐上,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早己乐不可支。
回忆不止,绵长地像缠绕在转轴上的绳子。我把桶放回去,反向转动转柄,慢慢将桶送回。时间将井边的回忆渐渐冲淡了,却从未冲散过。而井还是从前的模样。它不记得谁曾来过,谁又走了。只在流淌的光阴里,将经年如水的故事,从有过到淡去。
什么时候,台阶低了,门槛矮了,院中的井老了,而我,也已经离开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