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何彧然
2026-04-29
秋夜的飘叶打落了星子,门前的柚子树挂着灯笼般的果实。你是刻在我生命中的一圈年轮,是棉花灯盏不熄的光芒,是心的锚点,风再大也不会心慌。
棉花灯是我家乡一一安徽的元宵美食,用面粉制成,食用油做燃料,谷物秸秆做灯芯,故称棉花灯。元宵前夜,孩子们人手一个端着“闹元宵”,童谣中道:“棉花灯唻,照眼唻,三年不害眼唻。”
风拂桂树,落入厨房。清晨,奶奶将面团和好,我小跑着搬来一把小竹凳,踩上去看着。她往面上撒了盐和胡椒粉,把面揉成圆柱的长条,切成段再捏成窝头状,反过来在案板上墩平,上沿捏一道槽,好让灯油不要溢出。手巧的奶奶用筷子把槽捏成了莲花边,我痴迷地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在面团上飞舞着,将它们变成一个个精美的艺术品,她会魔法!
我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一个比自己手还大一圈的面团,把面在手中揉搓。和它斗智斗勇了良久,却未能将其征服,那个歪歪扭扭的次品,倔强的朝我吡着牙。奶奶带着笑意的方言在耳边响起:“咱妮儿做得不错!”我先前的沮丧顿时烟消云散了,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个了不起的杰作。奶奶的话像是有魔法。
棉花灯在锅里蒸着桑拿,烈火煮得水咕嘟咕嘟直响,是元宵歌谣最贴切的唱腔。院里穿堂风拂过,拂过柚子树硬而大的叶片,“扑棱棱”地响着。热气自下而上,大滴大滴的水珠从锅盖上滑落,香气从锅中溢出,氤氲了整个厨房的上空。我坐不住,几次搬着板凳扒在灶台上张望,奶奶说:“越蒸越香。”我便安安心心地坐下来。
夜里,奶奶在灯碗里倒入食用油,点上火。端着灯,带我出门散步。
门口的柚子树孤独地伫立着,向路人炫耀着自己金黄的硕果,月亮大方地向人们倾泻着光芒,如同剧院穹顶上打下的一束柔和的聚光灯。奶奶挽起我,边走边和我聊天。她说我出生那年门口柚子树上的果实结得比往年都多,说她一开始就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因为“柚子”的“柚”和幼小的“幼”是谐音,寓意着孩子能顺利安全,还说我对那柚子格外有感情,抱着比自己都大的果实不肯放手。奶奶手中的微光闪烁着,微黄的火照亮了脚前一两步的砖路。
油燃尽了,我就坐着,咬着灯。我现在都仍在回味着那股面香。现在,每当我迷茫时,不知何去何从时,想起的总是那晚的月光,那夜的虫鸣,那时眼前微晃的火光和奶奶宽大厚实的掌心。随后狂跳不止的心脏就安静下来,即使已不在生活在那个小院,即使奶奶不在身边,我却能感受到拂过树梢的穿堂风和奶奶手上的皱纹与沟壑。
“感谢上天赐我一个这么让人心安的人,这么好的童年,希望她一切都好。阿门!”若是哪天见到流星了,我一定会这么许愿吧。不,不需要流星,因为,奶奶确实会魔法,她会保佑我和她。
我是脆弱的火苗,奶奶是时刻把火苗护在掌心的灯盏。人生如舟,奶奶是最稳的锚。心安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您不曾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