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海曙中心小学603班东校区 宛小朝
2026-04-29
小区里那棵老槐树要被移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愣了好久。
它长在小区东北角，没人知道它多少岁。树干粗得要两个我才抱得住，夏天撑开一大片浓荫，是我们孩子的“秘密基地”。可我想起它时，最先浮上心头的不是凉爽，而是一道深深的伤痕。
八岁那年，我迷上了刻字。铅笔刀到处划拉，家里的桌子、路边的竹子都没能幸免。有一天我盯上了老槐树。我踮着脚尖，歪歪扭扭地刻下“张小明到此一游”，七个字像蜈蚣一样趴在树皮上。刻完还得意地喊小伙伴来看：“瞧，这棵树归我了！”
后来上了中学，再没去过那棵树下。刻字的事早被抛到脑后。
直到今天，听说老槐树要搬走，我才突然想起那个“作品”。我跑下楼，找到那棵树。它比我记忆中更老了，枝干有些枯，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我绕着树干找——找到了。那几个字还在，但已经变了形：笔画被撑开，歪歪斜斜，像哭肿的脸。更让我心惊的是，那道刻痕周围的树皮高高隆起，像结了一道永不合拢的疤。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粗糙，坚硬。我突然觉得手指发烫。
这棵树不会喊疼。它只是默默忍受，用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愈合。可我没有给它道歉，一次都没有。八岁的我只顾自己开心，从没想过一个生命会因为我而受伤。
我站在树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连风都没听见。可我知道，这棵老槐树听见了。它不会原谅我，也不需要我的原谅。它只是站着，用那道长歪的疤痕告诉我：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时间也无法抹平。
几天后，老槐树被运走了。那个角落空荡荡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砸出好大一片刺眼的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任何地方刻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