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蛟川书院813班 戴敬燃
2026-05-05
后山有一片废墟。
那是我幼时恶梦之源,每一次从邻家晚回,路过那片荒废的国度,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飞速奔过。残破不堪的土墙,杂乱的枯藤,在月光里明暗诡谲的层层蛛网……我惊惧地认为那里是世界上最枯败苍凉的地方。
长大后我很少回乡,也就对那片墟不再清晰地恐惧。忘了是哪一年暮春,我回乡祭祖。从忙碌机械的生活中蓦地抽身,我长出一口气。路过后山,我突然想起了儿时那片令我怜悯恐惧的废墟,抱着打败对手那样的心理,我镇定自若地走向它。
那里还是一样枯败,被乱鸟杂草争夺着主权,却早已失了恐怖的色彩,只是实兀的寂静让我心猛地一松,沉坠到了安静的角落。以往我从未仔细观察过这里。这一刻,喧嚣褪尽时,一切的长眠猝然苏醒——
我看到残坦间隙里,夹着一点刺眼的新绿,我看到不远处的灰土里,竟挣扎着钻出一株新苗,我听到细弱的鸟鸣,似手有生命在这里找到了归处。我看到……
倏然抬眼,我看到已是日薄西山。
几束金光自叶隙间透过,金黄地流淌在银晃晃的蛛丝上,烙化般的金光疯狂沿叶脉奔走,冲向未知的远方,交织缠绕。跃动的尘埃起起落落,舞一曲狂欢盛宴。它有了生命,沉重的心跳奏着挽歌,那一刹我分不清它在悼念逝去还是迎接新生。
我后知后觉想起一句话:永恒并非永存。
世人追求永恒的爱,寻求数字的恒等,却忘了衰败与新生,才是生灵万物拥有的天赋。每一次灭亡供养了下一次重生,生生不息地传递生命的薪火,循环往复,这才是所谓永恒。
后来我奔走于喧嚣的世间,被恒等的方程式压得透不过气。我合眼,便回到那一片墟。
我看到,新芽破土,一棵梨树在那里开得纷呈灿烂。
我知道,这里不再是阴森恐怖的地狱,是永恒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