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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橘子地

宁波市北仑区松花江中学901班 李轶铭

2026-05-06

炎热的阳光像一层厚厚的玻璃罩扣在大地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坐在工地旁的一截水泥管上,手里捏着半个吃剩的橘子,橘皮已经被晒得发干。耳旁是轰隆隆的挖掘机声,钢铁的牙齿一下一下啃咬着土地,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发颤。我抬起头,望着前方那片被推倒大半的橘子地,心里忽然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思绪,便在这轰鸣声中慢慢飘回了故乡……

记忆里的夏天,也有这样炽热的阳光。可那时,阳光是有香气的——橘子花开时是清苦的香,橘子熟时是酸甜的香。外公满头大汗地站在我身旁,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捧着一颗饱满多汁的橘子,金黄的果皮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那是整片橘子地中最好的一个,外公找了好久才摘到。他把橘子递给我,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笑了笑说:“这是最后一个了。我以后就没必要来这儿了,走吧……”他拉起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像干裂的树皮。他告诉我,这块地已经被征用了,很快就要被推平。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钢铁砸地的巨响——一棵橘子树轰然倒下,树枝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了一样。我不愿再听,拽着外公的手快步离开了那里。

回到家中,我坐在门槛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最大也是最后的橘子。橘皮被我捏出了汁水,黏黏的,涩涩的。可我的耳朵里,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还在回荡,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进心里。我想起自己曾在橘子地里抓过蚂蚱,绿色的、褐色的,蹦得老高;我蹲在水沟边逗过青蛙,用草茎轻轻戳它的肚皮,它“呱”的一声跳进水里;我骑在外公的肩头,伸手去够最高处的橘子,外公笑着喊“小心小心”……那片陪伴了我十几年的“百草园”,那片给了我无数欢笑的土地,就要消失了。一座大楼将在这里拔地而起,它会压垮橘子树,压垮外公弯腰劳作二十多年的背影,也会压垮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我坐在那里,望着门外白花花的阳光,心里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絮。前方是什么?我看不见。我只觉得迷茫像一层又一层的雾,裹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我们一家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像几棵被暴风雨打弯了腰的树。

外公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皱纹还是那样深,可眼睛却闪闪发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小袋种子——橘子的种子,黑黑的,小小的,像一颗颗缩小的石子。他捏起几粒,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没关系,正好不用再去地里了。我在咱家后院再种几棵,几年以后,又能吃到自家的橘子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完,他挥舞着那一袋种子,转过身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愣愣地看着外公的背影,心里那团湿透的棉絮好像被人拧了一把,渗出了一些水分,也透进了一丝光亮。耳旁的轰鸣声似乎也小了许多,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一家人脸上的阴云慢慢散开,像风吹走了雾。

我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又走到了橘子地边。原来的橘子地已经没了大半,只剩下几棵歪倒的树还横在地上,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正把橘子树运走,扬起一路灰尘。我低下头,把手里的橘子慢慢剥开,果肉一瓣一瓣露出来,晶莹剔透。我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瞬间溢满了口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也流进了心间。

那甜味像一个温暖的拥抱,轻轻裹住了我隐隐作痛的回忆。可我知道,心里的迷茫并没有完全消失。它还在那里,像远处的雾,淡淡的,若有若无。但我忽然明白了——前方有迷茫,这并不可怕。因为迷茫不是一堵墙,它只是一片雾。雾的后面,还有路。外公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就是那盏灯。我会像他一样,一边走,一边种下种子,一边等它们发芽……

 

指导教师:干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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