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海曙中心小学603班东校区 宛小朝
2026-05-06
外公的旧钟停了,停在那个秋天的黄昏。
那是一台老掉牙的立式摆钟,木质钟身漆面斑驳,泛黄的钟盘上罗马数字已看不太清。打我记事起,它就立在客厅角落,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摇晃,发出沉闷而安心的“滴答”声。外公每天傍晚都要给它上弦,眯着眼,神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说,这钟比我还大十岁。
去年秋天,外公病了,住进医院。临走前他嘱咐我:“帮外公看好那钟,别忘了上弦。”我满口答应。可高三的生活像上了发条,作业、考试、补课,日子被填得密不透风。最初几天我还记得,后来就彻底忘了。
两周后,我从医院回来取东西,推开门,屋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没有了钟摆声,没有了外公看报纸时翻页的沙沙声,只有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台停止的钟上。钟摆悬着不动,像一根断了的呼吸。
我走近,发现钟盘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外公的字迹,很淡很淡:“每天下午五点,顺时针拧两圈。”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十分。我拧开发条盒,那股陈旧的金属味扑面而来。我用力顺时针拧了两圈,钟摆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停了。我慌了,再拧,再推,还是不走。我蹲在钟前,鼻子一酸,眼泪砸在木地板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台钟是外公结婚时自己攒钱买的。外婆走得早,钟声陪了他大半辈子。小时候我睡午觉,他就抱着我坐在钟旁,一下一下数着摆动的节拍:“滴答、滴答……乖,睡吧。”他说钟声像心跳,心脏不停,日子就还在。
外公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台钟。他摸了摸钟摆,又摸了摸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我低着头说:“外公,对不起,我忘了上弦。”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晚上,外公坐在钟前,掏出工具,拆开后盖。我陪在一旁,看他佝偻着背,螺丝刀颤颤巍巍地伸进齿轮间。暖黄的台灯下,那些锈迹、灰尘和断了的发条一一显露出来。他捣鼓了整整两天,钟终于又走了。
那天黄昏,五点整,钟“铛——铛——”地响了七下。我看着重新摇摆起来的钟摆,忽然明白:外公修的从来不是一台钟。他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把被我弄丢的时间,一点一点捡了回来。
那台钟至今还走,钟摆左一下、右一下,像老人的叮咛。而我再也不敢忘记上弦。因为我知道,每一次拧动发条,都是在替外公,替那些摇摇欲坠的黄昏,把时间留住。
钟摆不停,日子就不算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