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区海南小学六(2)班 庄茜纤
2026-05-07
谷雨前后,菜市场里的青蚕豆便一筐一筐地摆了出来。那些豆荚胖乎乎、绿莹莹的,用手一捏,鼓鼓囊囊的,隔着荚皮都能感觉到里面豆米的饱满。每年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奶奶做的炒青蚕豆。
炒青蚕豆这道吃食,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奶奶做起来自有一套章法。
清晨从菜园里摘回带露水的蚕豆荚,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一颗一颗地剥。碧绿的豆荚在手里“啵”的一声裂开,里面躺着两到三颗嫩绿的豆米,有的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衣。奶奶说,这层衣不用去掉,炒出来最香。剥好的豆米用清水淘洗两遍,沥干了备用。
灶膛里塞一把干稻草,火苗“轰”地蹿起来。铁锅烧得滚热,不放一滴油——这是炒青蚕豆的关键。奶奶说,放油就腻了,要的就是干锅烘出来的那股焦香。
豆米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水汽蒸腾而起。奶奶手持锅铲,不停地翻动。起初豆子在锅里安静地受热,渐渐地,它们开始不安分起来,一颗颗在锅底蹦跳,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外皮由嫩绿渐变为翠绿,又慢慢烙上金黄的焦斑。那股香气也一点点浓郁起来,先是清新的豆香,接着是焦糖般的甜香,最后连灶房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咽口水的味道。
炒到豆皮微微起皱、裂开细细的口子,露出里面粉绿的豆肉时,奶奶才撒上少许盐花,再快速翻炒几下,便起了锅。
炒好的青蚕豆盛在白瓷盘里,翠绿中透着焦黄,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我最喜欢趁热吃,拈一颗放进嘴里,外皮焦香有嚼劲,轻轻一咬,里面粉糯的豆肉便在舌尖化开,咸香中带着豆子本身的清甜,越嚼越有滋味。
有时候豆子老了点儿,炒出来表皮会有些硬,但里面的豆肉反而更粉,像炒板栗似的,又是另一种口感。奶奶总会先把老一点的挑出来自己吃,把嫩的留给我。
如今我也试着做炒青蚕豆,照着奶奶的法子,不放油,干锅翻炒。可无论怎么用心,总差着那么一点意思——也许是火候不对,也许是蚕豆不是从奶奶菜园里摘的,也许,是少了那个坐在旁边笑眯眯看着我吃的人。
一盘炒青蚕豆,碧绿金黄,咸香粉糯。它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我记忆里最难忘的一道美食。因为那里面炒着的,不光是一季一会的春天,还有再也回不去的、被疼爱着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