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呦

宁波市余姚市子陵中学教育集团子陵校区815班 邹允涵

2026-05-07

嘿呦

出租车在江畔边飞驰着,耳边直传来风的呜啸,绿荫之下,这道鲜艳而迅猛的闪电在汽车间穿棱着,逆着滚滚东去的江流而上。鳞片般漾起的水波便急急地离我们而去,只留下一片波光。正是春冬交际之时,重庆却不怎么冷,远方,正逐渐逼近的,通红,铮亮的高架铁路,又在冬日,添上一份生机与热情。

伴着一个潇洒的转弯,告别司机师傅,我们下了车。这儿开出租的师傅非本地人不可,七转八弯,还同赛车般开着,亦有闲情与我们谈话,操一口纯正而特有风味的重庆老话,那叫一个火辣,使人很快便陷入巴蜀热烈的乡土风情中去了。

思绪回归,便见一片土黄色的山墙,墙头棱角飞扬,略有天光酒落,衬得那青瓦更显苍桑与古朴,我们为赶着演出,急急进了大门,却无暇环顾这大门是以何材质所筑,待一顿左转右弯,七上八下,总算找到一所朱红大门,上有牌匣“齐安公所”,不及思索,便踏入厅堂,堂内有八仙桌,待安坐之后,吁一口气,环顾四周,便定睛在正前的悬空台阁之上,这就是古戏台,戏台以栅栏围之,上有雕花,左右各立小石狮一对,两相望,只觉伶俐可爱。抬眼望去,更觉奇异,在青黛琉璃瓦上正爬一奇兽,耳大招风,鼻若眼大,正张着嘴,见两颗尖牙,颈上挂着链,一直到屋顶的宝葫芦处。屋顶的装饰极为华丽,朱红雕本,檐角飞扬作凤羽状,斗拱随檐而翘起,屋瓦之间还刻有二十四孝图彩绘。檐角之下,亦有彩绘浮雕,若是看半个时辰也不够看了。

不久,茶水上了,是青花瓷壶装配青花瓷的大碗茶杯,此之谓盖碗茶,茶叶在沸水之中飘转,立于杯底或浮游于沸水之间,动摇不定。忽闻一嗓开腔,歌舞者便上了古戏台,鼓声雷动,见一头戴长翎的小生上台,脚步回转铿锵有力,头顶翎毛攒动,披风一张,露出红色底色,好不威风!忽而手在面前一掩,便变了一幅脸,又转瞬一下,绿脸变蓝脸,蓝脸变红脸,红变白,白变黑,刹那之间,脸谱便换了,可让人拍案叫绝。下一个便是川江号子,这号子是古时在川江上拉船的纤夫所流传的,相对变脸,我却觉着这号子才是真正劳动人民的瑰宝。在河岸的沙地上,纤夫们,袒着胸,赤着膊,身绑纤索,脚步缓慢地向前蠕动着,脚掌被沙砾磨得流血,却咬牙为生计而活,为家庭而活,他们没有悲观,而在低沉之际唱响了这则号子!”拉纤无奈何呀,嘿呦!嘿呦!这是为么了呀,嘿呦!嘿呦!为了好生活呀!嘿呦!”古戏台上,粗犷的川渝口音唱响了这号子,唱响了川渝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探索与追求,唱出了劳动人民对生活的无畏,心中最真挚的热情!

茶香散溢,尖嘴的茶壶在台上飞转,翻滚,在艺人肩头穿荡,似一条游龙,又向壶口注向茶碗。茶水飞荡而出,喧嚣着注入茶碗,点点晶莹在空气里飘散开来,我想从飞溅的液珠中望见,望见壶肚子里的秘密。

品了馆中最后一口清茶,我们一行踏出齐安公所,又回环到入口天井,此时才望着这古朴的石门,牌匾背对我们,想必是“湖广会馆”的四字样。天井中有几只懒猫,正趴在地上,沐浴着久违的阳光。鼓下一只狸花,正眯眼,打着小盹,我们都是好事者,悄悄溜上前去抚,猫的性格正同这城一样巴适,似乎很享受我们的抚摸,待我们离去,翘着小屁股伸了个懒腰,似乎猫儿的身上融入了这个城的记忆,静静地依在巫山的山脊上,巴适得板。

我们在天井中逛悠了会儿,唯有一大缸,一马糟,如今已注了水,生了铜钱草,缸里有更好事者投了硬币。几所小店,都是文钟、抬眼望去,便见禹王官,两畔有芭蕉陪衬,其中大禹端坐”手持一大刀,步入偏殿,凭栏眺望,高架铁路似乎近在眼前,列车轰聋聋地驶过,穿过长江驶向对岸。

蕉叶婆娑,光阴在殿堂中摇曳,转而投射到黄色的山墙之上,山墙浑厚苍劲,屹立百年而不倒,已是桑海苍田,往昔迁移到此地的四川人民是否常来此寻找乡音?是否在明清两代,这里仍有茶香与号子?亦或是在千百年后,黄墙依旧能氤氲,沐浴在戏歌,注水之声之间?传承与呵护,追溯与畅想,一切似乎都是未知,倘若没有四川移民的坚毅,湖广会馆能在江畔聆听江水流淌之轻快,历史流动的雄浑厚重吗?我在山墙之上望到了对岸,是现代化的大酒店,大厦,湖广会馆是否也在这里见证着对岸,这个城市的发展吗?我仿佛看到了长江水拍打着船,而拉船的纤夫们迎着恶浪,向前走去,泥泞染黑了他们的脚,我又望见川剧在江流中摇曳,飘转,虚幻的脸谱在灼灼反光之中变得缥缈了,清脆的戏腔传响在耳畔。

重庆永远是这么坚毅!不论在抗战,还是发展之中,它都在风雨中挺立着,不卑不亢,使别人误以为它永远是安靠的,和平的,然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在悲观之中走出的豁达与斗争精神托举着它在风风雨雨中迈过,踏实地踩在坚实的黄土地上。心之所向是巴适,是好生活。列车又轰鸣着驶过,似乎标志着些什么。远方有什么?什么是追求,是生活?又该如何争取?重庆静静地依着,随着日光,我的目光落在奔腾而去的长江水上。

 

指导教师:陈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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