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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拔不掉的刺

宁波市海曙区海曙中心小学603班东校区 宛小朝

2026-05-07

晚饭时,父亲给我夹菜,我忽然瞥见他右手食指上扎着一根细刺。灰黑色的,嵌在指腹的纹路里,周围微微泛红。

“爸,你手上扎刺了。”

他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甩甩手:“没事,干活时碰的,过两天自己就出来了。”

可两天过去了,那根刺还在。我拉过他的手,说:“我给你挑出来吧。”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掌心的茧硬得像石子,指节粗大弯曲,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我翻来覆去地找那根刺,却几乎看不清——他的指纹早已被磨平,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那根细刺藏在层层叠叠的纹路里,若隐若现。

我拿起针,在火上烤了烤。父亲的食指在我手心里微微发抖,我抬头看他,他却别过脸去,故作轻松地跟母亲聊起电视里的新闻。我低下头,小心地拨开死皮,针尖刚碰到那根刺,他就猛地一缩。

“疼吗?”我问。

“不疼,你弄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分明感觉到那只手在轻轻颤抖。

记忆忽然倒流回六岁那年夏天。我在院子里玩木头,左手拇指扎进一根刺,疼得哇哇大哭。父亲把我抱到灯光下,单膝跪地,把我的小手捧在他宽厚的掌心里。他低着头,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挑破表皮,再用镊子轻轻夹住刺的一端,一拉——整个过程专注得像在拆弹。我哭喊,他就一边吹气一边哄:“再忍忍,马上好,爸爸在呢。”

那时的他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那时的他手指修长有力,皮肤光滑。那时的他三十岁,是我眼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而现在,我捧着他的手——这双被岁月和劳作反复打磨的手,曾经轻而易举抱起我的手,此刻却因为一根小小的刺而无法抑制地战栗。

我终于把那根刺挑了出来,只有不到两毫米长,细得像根头发丝。我用棉签蘸了碘伏给他涂上,他抽回手,嘟囔了一句:“这么点小事,还值得大惊小怪。”

我转身去扔棉签,眼眶忽然就红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拔掉的不只是一根刺。我试图用这二十年来他教会我的小心翼翼,去弥补那些我错过的、他手上的每一道伤疤和每一层老茧。可他真正的刺,我一根也拔不掉——那些为生活弯下的腰,为这个家咽下的苦,都长成了骨头里的刺,沉默地支撑着他,也沉默地刺痛着我。

那根刺很小,小到只有两毫米。可那根刺很大,大到装下了他半生的沉默。

 

指导教师:程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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