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归有光。

是的，就是那个多年后仍将屡次落第的穷书生。

今夜，是嘉靖十八年的秋夜，我三十三岁。屋外，雨声滴答，冷雨敲着窗棂。这风，同十年前一样，呼啸着穿堂而过，摇撼着这间老旧的南阁子。四邻的灯火都已熄了，唯有我眼前的这一盏，还在兀自跳动着光。今夜，我不想只做个正襟危坐的唐宋派文人，只想静静地坐着，和你讲讲心里话。

该怎么向你描述这漫长曲折的来路呢？它起初，甚至不是一条路，只是背向阳光的一条小道。可那又怎样？我叫“有光”嘛，光不在身后，它就在前头。

这间小小的南阁子，是我的天地，也是我读书的世外桃源。我在这里，目睹了家道的中落。祖父过世后，叔伯们砌起一道道高墙，将完整的庭院切割得支离破碎。东房的狗，冲着西家的人吠叫不止。庭院被墙隔开了，人心，也就此远了。但我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我们“有光”——心里有梦，那光便会指引我，守住自己的一方完整天地。

你听，这风把门吹得吱呀作响，许是我母亲想我了……

我还是个孩子时，有一回在乳母怀里啼哭。母亲就站在门外，倚着门框，轻声地问：“儿饥乎？儿寒乎？”

那温和的声音，穿透了这冷雨秋风。每每想起，鼻头总是一酸。在这个人情渐冷的大家庭里，母亲的声音，便是为我推开第一道心门的光。

光束之中，灰尘轻舞，勾勒出一个更深远的世界。让我和你讲讲，我的梦。

那边的柜子里，珍藏着一块象牙笏板，那是梦开始时的信物。

记得那日，我正埋头苦读，祖母颤巍巍地走进来，笑我整天关在屋里，像个怕见人的大闺女。可我分明听见她走时，低声自语：“我们归家，好久没有出过读书人了……”

不久，她又进来，托着一只木盒子。盒子里，便是这块笏板。它不大，光洁的板面，正好照见祖母眼中那期许的光。“将来你做官，用得上它。”她这样说。这块笏板，便是我追梦路上的基石了，不曾动摇。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夜正慢慢退去。雨帘将天边最初的一丝晨光，揉碎成千万粒碎金。

这雨，就像我一次次昂首奔赴考场，又一次次灰头土脸落地而归的经历。不过，雨嘛，总会洗去一身尘埃的。

天快要亮了，你去吧，我要继续读书了。

旁人又笑我痴，笑我倔？没关系。

我们有光，有梦，也追光。前方的路，还长着呢！

【教师点评】这篇文章以归有光自况，对话经典而能入心。情思真挚，以“光”贯穿三代人的温暖与期许，构思精巧。考场有限时空，有此诚挚巧思之作，足见平日涵养。

指导教师：姚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