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缓缓覆盖了启东海边的吕四这座小镇。我蹲在爷爷家的老宅天井里，看舅舅踩着木凳贴春联。

这儿的春联讲究极了——必须贴在朝南的正门江边，中间除了横批外，还有两个红色和绿色的招财得贴上。爷爷说这叫"顺风顺水"，是江海人家独有的讲究。

"开心来，帮大爷爷折锡箔。"爷爷从樟木箱底取出金灿灿的锡箔纸，爷爷的手很粗糙却灵活得很，三下一折，再轻轻一捻，一只饱满的"元宝"就躺在她他掌心。我学着折，却总把棱角压歪，爷爷也不恼，只是笑："慢慢学，这手艺可是传了很多代喽。"

祭祖是除夕最庄严的时刻。八仙桌上，有红烧肉、红烧鱼、鸡蛋配豆腐、虾配豆腐干，一共4碗菜整齐的放着。红烧鱼必须头朝东——那是大海的方向。爷爷说，启东吕四的祖先多是闯海人，这样摆，是让先人"看"得见归途。我捧着三炷香，看青烟袅袅上升，毕恭毕敬地鞠了鞠躬。

守岁时，启东吕四人不吃饺子，要喝"红枣桂圆茶”。茶碗里卧着两枚红枣和桂圆，初尝微涩，回味却甘甜绵长。表哥神秘兮兮地拉我去后院："给你看点好东西。"月光下，他推开门，露出几支"窜天猴"，还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烟花，他说在这里可以尽情地放够。

零点的钟声里，海边的汽笛与爆竹齐鸣。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黄海，忽然懂得：这贴春联的讲究、折元宝的指尖、鱼头的方向，都是启东海边人写给期盼和岁月的情书。

守岁的灯火亮着，亮着，把旧年的故事，守成了新年的期盼。

指导教师：陈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