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田莘耕中学805班 俞沛菡
2026-05-13
推开爷爷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木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那方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的砚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我童年最温暖的时光。
爷爷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从我记事起,堂屋的八仙桌就是他的“书法阵地”。每到周末,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看他研墨、提笔、落字。爷爷研墨时动作很慢,他握着墨条在砚池中顺时针轻轻转动,黑色的墨汁便像一朵绽开的花,在清水中慢慢晕染开来。“研墨要心静,就像做人,得沉得住气。”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和着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白噪音。
我第一次拿起毛笔时,整只手都在发抖。爷爷从身后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墨香。“横要平,竖要直,就像站军姿,得有精气神。”在他的引导下,我笔下的“一”字歪歪扭扭,却像一条小蛇,在宣纸上留下了第一个属于我的印记。爷爷看着那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拿起印章,蘸上印泥,“啪”地一声盖在字的右下角,朱红色的印章在白色的宣纸上格外鲜艳,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后来,我渐渐长大,学业也越来越忙,去爷爷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回去,总能看到八仙桌上的砚台里,研好了满满的墨汁,宣纸上铺着崭新的宣纸,仿佛在等待着我。有一次,我因为考试失利心情低落,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在宣纸上写下“长风破浪会有时”几个大字。他的笔锋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穿透纸张的力量。那一刻,我仿佛读懂了爷爷藏在笔墨里的期许,那些关于坚持与勇气的道理,比任何说教都更动人。
如今,爷爷的身体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握着我的手写字了。但那方砚台依然摆在八仙桌上,每次我拿起它,仿佛还能感受到爷爷掌心的温度。我学着爷爷的样子研墨、提笔,当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那些童年的记忆便像潮水般涌来。原来,爷爷教我的从来都不只是写字,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像研墨一样沉淀自己,像写字一样端正做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砚台里的墨香依旧浓郁。在这墨香缭绕的旧时光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坐在小板凳上,握着爷爷的手学写字的小女孩,而爷爷的声音,也再次在耳边响起:“写字如做人,要心正,笔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