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 屠恩俊
2026-05-14
打开窗帘,雾起弥漫,偶听几点雨滴落地。远处传来弱弱的《上春山》一曲,倒勾起我远行的念想。
雨是什么时候下的,我并不知道。
推开门,檐角正在滴着水,一滴,两滴,溅在石阶上,溅起更小的水花。我低头系鞋带,顺手又晃了晃包上的铃——那是昨年淘回的,崭新又精致,晃起来清亮得很。
走进山道时,雨才真正落下。
先闻林叶间不断的沙沙声,细碎得像蚕啮桑叶,紧接着溪涧响了,水涨了,石头滚成了闷雷。我的脚步声很快被淹没了,呼吸声也随之淡去,耳畔只剩下铃声——穿过雨幕的铃声,像针穿过厚重的棉布——每响一声,空气间便多出一个小洞。
我故意走得快些,铃响的欢乐;又慢下来,铃便懒懒地应着。它不催促,也不挽留,只用铃声回应我的节奏,替我向这春山打招呼。
石阶在雨的冲刷下变得湿润,青苔也被洗净透出墨绿,我高涨的兴致数到一百三十多级时,忘了数到哪了,索性不数了。反正石阶不欠我脚步,我也不欠石阶什么。
竹林里,雨声变了调,竹叶密。雨打在上边像古琴泛音,一粒一粒的,倒显得清瘦。风去时,竹子弯下腰又弹起,雨碎在地上也没人拾起——我不觉愣住,直到裤脚被淋湿,直到铃托风在耳畔留言:“走吧。”
到山寺时,香客一个也无。
山门虚掩着进去,院落空空的。檐下的铜铃,锈迹斑斑,倒与我的凑成一对——只是它悬在那里不动,我的还衔着山脚的露珠,我踏入廊间,雨忽然远了——不是停了,是我走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铃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墙有了回应,不响,恰如隔着一层宣纸在应答。
我忽又想起,进山到现在,没遇见一个人。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山空。铃声响起,山替我接住,雨点落下,竹替我接住,石阶上的水光,眼睛替我接住。我带了一枚小小的铃进山,整座山都成了它的共鸣箱。
下山时雨停了。
铃还在响,像忘不掉的一段独白。我回头看,山雾正悄然涌上山头,把来路一点点吞掉。快!不必留痕迹,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来过。
除了那铃——
和那个听见铃声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