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鸣鹤中学26届302 不知道起啥名
2026-05-15
多少天我也忘了的语文课上,老师说写家国情怀要以小见大,别喊口号。这几个字一出来,我想直接撂架子,不写了。为啥总要以小见大?这难道不是盲人摸象?而且为什么从小就要无条件爱国呢?我对谁都没那么忠诚过。
不是不想写,是真不知道从哪儿下笔才是我。从小到大,这个词就像一个过于庞大、过于正确的幽灵,飘在作文纸的上空。我们被教导要热爱,要奉献,要像先烈那样抛头颅洒热血。可我连上周升旗仪式上,台上人讲了啥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晒得发亮,我的鞋带散了,蹲下去系的时候差点被后面的人踩到手。
这种时候,你要我怎么去爱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国?
我开始想,我为什么会抵触这个词。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发现,课本里让我去爱的那个“国”,和我每天活着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是两码事。
课本上说,爱国是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我连自己现在住的这间出租屋,都没有一寸地是独属于我的。除了使用权是我的,这也是半年交次费才有的。别的全是别人的。我拿什么去负责那九百六十万?我又凭什么去爱一片我连所有权都没有的土地?
课本又说,爱国是继承先辈的遗志,要像他们一样为这个国家献身。我承认,先辈们很伟大。但他们当年拼了命,也许只是想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能过上安稳一点的日子。他们不是为了成为一个作文素材而牺牲的。他们把那么重的担子主动扛起来,我们却把它变成了轻飘飘的口号,用来要求一代又一代人继续牺牲。这不是继承,这是绑架。他们有他们的战场,我们有我们的。我们的战场,就是在这个充满困惑的时代里,为自己、也为身边的人,找到一条能活得更有尊严的路,我讨厌挖出来鞭尸!无缘无故的打个标签,跟货架上的东西没两样。且不值钱了呀……
想到这我觉得,我抵触的不是爱国,我抵触的是被欺骗。我抵触的是一个词被架得那么高,高到我看不见它到底是什么,那它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我不敢说,只能憋心里。
拿一年过年回老家举例,我在一条老街上被挤着蛄蛹往前走。那条街窄得跟便秘了的大肠一样,两边还能挤满了小摊小贩,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卖鞭炮的,喇叭声和讨价还价声搅在一起,吵得踏实。我挤到街口,挤出来了。也远远望见那座大楼,楼顶上挂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字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那种每个古楼都会有的又大又空的话。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骂旁边小摊卖得太贵,有人吐槽这楼盖那么高挡了阳光,还有人吐槽这地方阿猫阿狗乱拉乱尿,但没有一个人,抬头去骂那块牌匾。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它。
我忽然明白了点。不是不骂,是不敢骂。因为这条街上,曾有过出头鸟,被拉到街头,杀鸡儆猴。
这个发现让我不得不把“国”拆成两个东西。一个,是那块挂在最高处的金字牌匾,是权力的化身。它不跟你讲道理,它只要求你服从。你不能骂它,甚至不能质疑它,因为那会有代价。另一个,就是这条吵闹的、真实的街道本身。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那些讨价还价的小贩,那些找钱不抹零的老板娘。它们是这个国家的地域,是这个国家的社会。它们是可以被骂、可以被吐槽、也可以被爱的。因为它们是我们自己的。
你看,这街道,它也是国。它不是什么宏大的概念,它就是牌匾底下,那些活生生的人。我骂它,是因为我活在这。我爱它,也因为我活在这。
所以,爱国,你敢不爱吗?
说句实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我只知道,我这人打小就不喜欢被摁着头去爱一个莫须有的东西。你越让我爱,我越逃。那块牌匾,你让我怎么爱?搬个梯子爬上去给它擦脸?那我只能说我有点社恐。那它给我什么了?是给了我一个不用交租的房子,还是给了我一个能让我不焦虑的未来?什么都没有。它甚至不允许我问这些问题。
但是,当我蹲在街边细品着两块钱的蜜雪冰淇淋,当我听见楼下那个女人每天准时六点推电瓶车出门的声音,当我深夜在这间不属于我的出租屋里,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在被什么东西记着。不是被那块牌匾记着,是被这条街、这些灯、这些和我一样早出晚归的人记着。他们不知道我名字,但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和我一起,构成了这条街早早晚晚的烟火气。
那这算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生活,我的快乐没有被浪费。它汇进了这条街早上开蒸笼的热气里,汇进了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唾沫星子里,汇进了学校那些和我一样疲惫又没放弃的脚步里。我不需要一块牌匾来爱我,我也不需要去爱一块牌匾。我只需要知道,我活在这里,我的活,和他们的活,是同一回事。
我记得我背过一句,“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党的奋斗目标。”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是故意写出来为难我考试的。它是我亲眼看见的,是那楼下只有夜“生活”的小两口、隔壁每天傻乐呵的退休大爷、陪我一起上完每天学的同学,用每天的日子告诉我的。国家就是由这些人组成的。他们的向往,就是国家的方向。所以,人民爱生活,这本身不就是一个爱国家的体现吗?我们愿意去爱,愿意去发现,愿意去期待,这本身就是答案。哎,这么说,我不就是人民吗。那我不是不爱,我是这才找到了那个值得我去爱的人——不是牌匾,不是口号,就是他们,就是你们,就是我自己。
我还是不知道我爱什么国。但我爱这条街道,我爱那些在街边讨价还价的人,我爱那个愿给我赊账的老板娘。我爱这些,就已经是在爱国了。因为国不在那块牌匾上,国就在这条街上。它不高,不远,不伟大。它只是我们所有人,在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不小心,共同撑起的一片天……
(想到这,我才明白为什么爱国主题都要以小见大,因为我们没办法直接爱国,它是我们爱人,爱事,爱己时映出来的影子。我们从未察觉,它一直存在。被权力服从惯了的人,当我没说,尊重但不理解。(눈_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