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毛彦然
2026-05-16
寻,以致远
802班毛彦然
初一那年,我在一本《苏州风物志》里读到评弹。书中说那是“江南的水声”——墨
香氤氲的纸页间,仿佛真能滴出水来。
初到苏州的夜晚,我寻进平江路一家老茶馆,评弹艺人一袭素色旗袍,怀抱琵琶。
唱《莺莺操琴》,声音婉转如细雨落檐,然而我如听天书。那些方言唱词从耳边流
过,我只能一把一把的吃着瓜子。书中的诗意与现实的隔阂,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二天走进评弹博物馆,一位志愿者老人对我说:“评弹的每一个转音,都有苏州
人的性情。那些婉转,你听——像水巷里绕着桥洞弯转的流水,柔柔地打着旋;那
些舒缓呢,就像巷口石凳上晒着太阳的猫,懒洋洋地晃着尾巴,毛尖都泛着暖光。”
他这番话,把声音揉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忽然觉得,那些唱腔不再飘忽—
—它们是细雨落在青瓦上溅起的弧线,是手抚过绸缎时指缝间留下的温润。
傍晚,山塘街暮色低垂。一户临水人家开着窗,收音机里飘出评弹,弦索声贴着水
面滑过来。我仿佛看见了声音的形状:一缕缕金丝银线,被晚风牵起,与河中的灯
影交织成柔软的网。那一刻我懂了——不是词句,而是那份与水共生的温柔。最后
一夜重回茶馆,还是那曲《莺莺操琴》。我放下“听懂”的执念,任弦声如雨水击瓦,
人声似轻舟过桥。评弹原来是苏州人把生活酿成了音:运河的桨声、园林的风吟、
姑苏台的月亮,都揉进了琵琶与弹词里。
旅程结束,我带回家一盒录音带。黄昏放出《宝玉夜探》,弦索声流淌客厅。外婆
从厨房走出,静静坐下听完,轻叹:“几十年没听了。”那个暑假,我们一起听完了
整盒带子。外婆闭着眼,手指打拍子,脸上露出久违的安宁。
我忽然明白:寻,是从一本书走进一座城,穿过不解与隔阂,去触摸声音背后的山
河;更是把岁月掩埋的美好重新捧回,递到最亲近的人面前。当我们愿意回望、懂
得倾听,那些古老的声音便会穿越千山万水,在心中重新响起。文明的长河,正因
无数这样的寻而奔流不息——寻,以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