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洪塘中学705班 印梦灵
2026-05-19
残阳如血,静静悬在天边,将老街上的雪染出一层温暖的金芒,像旧信笺上洇开的墨痕,一直铺到老街尽头。那是故乡的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宁波很少下雪。偶尔飘落,也薄得可怜,只在绿叶上留下浅浅的齿痕,仿佛冬曰一声轻轻的叹息。我轻轻拨下叶上的雪,聚在手心,试图团成一个小球。手指冻得紫红,像熟透的浆果,我却顾不上,只想做出一个像样的雪球来。可当我把它掷出去,雪球砸在地上,碎得不成模样——像一句未说完的话,散落在风里。眼神一暗,心里空落落的:这雪少了些什么,冰冷而易碎,像抓不住的往事,像指缝间溜走的年月。而指尖那点凉意,却忽然牵出了另一场雪的味道,温热的,带着爆竹和炊烟的气息。
老家的年夜,大雪纷扬,像天空在倾吐积攒了一年的心事,我推开门,脚下是厚厚一层洁白,被远处的夕阳和烟火映得五彩斑斓,仿佛谁把梦境铺在了人间。身后,奶奶将一条围巾绕在我脖子上,那围巾上还带着灶火旁烘出的暖意,替我挡住了扑面的寒风。”早点回来”奶奶叮嘱道,声音被雪雾濡湿,却格外清晰,”别受了涼,肚子疼。”我应一声“好”,挥挥手朝远处跑去,跑出一段再回头,发现奶奶还坐在门槛上望着我,像一尊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像。我弯腰抓起一团雪,软绵绵的,像刚摘的棉花,又像奶奶缝进棉袄里的絮语,团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圆润饱满,捡来的石子做眼睛,树枝插成手臂,雪人就这样堆好了,很简陋吧?我也觉得,可这样一个小小的雪人,却得到了掌声,是奶奶在拍手,一下,一下,像屋橹滴落的雪水,不大却足以把整个黄昏敲暖。她坐在门口笑着,嘴里呼出的白气袅袅升腾,和炊烟揉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烟火,那一缕是慈爱。说了些什么,我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后来奶奶牵着我回了屋。我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烟火挤满了整片夜空,炸开,坠落,像星星厌倦了天穹,纷纷跌入人间;细雪穿插其间,不再热烈,反而多了一分雅致,像一阕宋词里缓缓飘落的句子。家家户户亮着灯,橙黄色的,暖融融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小雪交织在一起,为漆黑的冬夜添了一抹温柔的静谧。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球里,轻轻一摇,便是满眼的安宁。
长大以后,很少再见到雪了。可那片洁白却始终亮在我心里,像当年奶奶系在我颈间的那条围巾——柔软,温暖在我迷失于钢筋水泥的丛林时,轻轻为我扯出一个方向,那是回家的方向,是雪落下的方向,是一声乡音就能唤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