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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碗

宁波市北仑区泰河小学602班 韩晓艺

2026-05-20

我在皖南长大的那些日子,最热闹的记忆总是和酒席连在一起。不是酒店的宴席,是村祠堂里摆的"十碗八"。

那年正月初六,表哥结婚。天刚黑,祠堂里就摆开了八仙桌。我挤在大人中间,看婶娘们端着托盘穿梭,把一碗碗菜码整齐。四喜丸子,红烧肉,糯米团子......不多不少,正好十碗。四角还摆着四碟点心,外加四个冷盘,凑成"十碗八".这是从清朝就流传下来的老规矩。取"要得发,不离八"的彩头。

我急着动筷,却被奶奶按住了手,原来,这是规矩一第一筷必须长辈先来。直到老舅公夹了一块红烧肉,场面才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重头戏。"爸爸放下酒杯,眼睛亮起来。

我看着刚端上来的烧全鸡,鸡头高高昂起,正对着上座的老舅公。

这才看到,十八盘菜里只有这道是完完整整的。

老舅公捋了捋胡子,却不急着动筷。他伸手把海碗轻轻一转,让鸡头对准了对面的新郎官。表哥慌忙站起来,双手乱摇:"老舅公,这可使不得,您最大,该您吃。"

"我不吃。"老舅公笑了,皱纹挤得眼睛眯起来,"我这把年纪,什么头没吃过?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这个头,该你吃。"

两人推让起来,满桌人都笑了。父亲悄悄凑到我耳边?"鸡头给谁吃,是'十碗八'里最大的礼。谁吃了,谁就要说吉利话。"

表哥没再推,夹起鸡头啃了一口。老舅公拍起手来:"好!吃了鸡头,一生出头!"满桌跟着叫好。

吃到一半,有人唱起祝酒歌。是用土话唱的,调子拖得长长的,我听不太懂,只觉得热闹。祠堂里热气腾腾,灯烛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通红。那盆鸡早已骨是骨,肉是肉,可那个昂着的鸡头,那句"一生出头"的祝福,好像还热腾腾地摆在桌上,谁也动不了,谁也分不走。

 

指导教师:胡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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