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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羁旅

吴中中专学校 何翠文

2026-05-22

请你停下手中的事,我点一壶西湖龙井茶,邀你暂且休憩。室内炉烟袅袅,山月入樽,我们躺在风的怀抱里,相对而坐。淡黄的月晕,移过青瓦白墙,穿过雕花的老窗,透过竹帘,探了个头儿,聆听夜里闲谈。 

这里有则禅语,君细听。佛说:“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它说的是,人心是一切苦境的根源。若无嗔怨憎痴,便心境豁达超脱了。二十岁时,听风,吹拂来一场春梦;二十五岁时,听雨,滴破万里相思意;二十七岁时,把酒,左手邀来玉嫦娥,右手摘得天外星,与天地共酬。今已二十七岁了,我爱从前情事里的风流婉转,我更爱推窗可采摘茉莉,暗夜里花朵儿摇曳翩跹的丰姿。情爱早已打包好,将它化作一朵小小的青莲荡漾在忘川桥上。羁旅姑苏城,江南的爱情恰如我赤条条地来苏州,又得到了赤裸裸的裹着糖衣炮弹的情。它张牙舞爪,血口大开。我拼命地向前跑,风吹竖了狂奔的发,胸脯挺了起来向前俯冲,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心底洒了一地心头血。待终点,一转身,昏黄的路灯印记下了一身孤影。我放下双肩,抬起眼眸触目着一列又一列奔流而来的汽车,踉跄地拉了一个又一个步子,越向前跑,越落寞,情感包裹越丢越空。 

姑苏城的天空里飘逸着千百种云朵的姿态。我采撷一片云彩来,它悄悄地俯就我耳畔低语:爱自己。

 距前次归家已四月余。离恨是青青草,从心底蔓延,铺满至老家庭院的小塘里。为了生存,挥别了倚着柴门守候的母亲、摇着尾巴的大黄狗、院落里那方老夏布帐子笼罩着的木床。孤影踏长路,从湖南道州至江苏苏州,约莫一千四百公里。待绿皮火车鸣笛,蒸腾的白汽缭绕起来时,我将驶向陌生的城市寻找新出路。更行更远,游子的心越缩越紧。白汽幻成白雾,浓得化不开,氤氲成笔,落笔思乡。 

抵达苏州后,我习惯地给父母发送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尔后,皆为漂萍雁旅。也许,清晨的太阳是苦涩的。跑步,六年羁旅生活的排遣运动。静静地站在十字交叉路口的大绿树下,我会抬头望月,望叶,望星光。或是皎皎月光轻盈地落在枝桠;或是铺排的叶透出几点细碎天空的颜色;或是密麻的绿叶里藏匿了三两颗遥挂中天的星。风乍起,扬起了额间的发、衣角,我静静地站在树底。人流,车流,南来北往。随后,我穿梭过马路,开始迎着风奔跑起来。运动使人燃烧,热血沸腾。周边的风也逐渐臣服在我的脚下。这就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即便大汗淋漓,也甘愿;即便在狂风中泪流,撞得“皮破血流”,仍情愿。我将一身的烦寄给了汗珠,得到了顿刻的排解。

 也许,为了生存,羁旅此地。早已忘却那场景:祖父拉着小手,披蓑戴笠,细雨山峦。我点数着从草间滑落的露珠,披着白雾,和晨起的余晖逗玩。山脚下细窄的小河,其间白云正游走。 

姑苏城有柳,长于溪岸、湖畔、庭院。虽是漂泊在一座城里,它也不乏绝色。周庄,小巷蜿蜒,古老的民居和石桥错落有致;同里古镇,明清遗风,古建筑群相互点缀,构成一幅水墨画;园林,历史悠久,诗意中透显出江南文化的精髓。由这片土地孕育而生的昆曲、苏绣等地域特色文化也驰名四海。行至水岸窄巷,看阳台上各式果树花卉之雅致、旧式牌坊之精美、楼阁之古典,足以慰我千万个苍茫无依日子里的寂寥。

 湖光睡去,天色渐白,月儿也听得倦慵了。游子心事把话尽,落于日月山川里。我且睡去,好将心儿游走,飘过情人的睡梦边,飘过姑苏的灯火煌煌上,飘至家乡的墙檐屋前,又悄悄地落在双亲的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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