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南小学601班 卢敬榕
2026-05-25
走进莫高窟之前,我以为它只是一座“有很多壁画的寺庙”。
直到那个午后,我跟着爸爸穿过鸣沙山脚下的杨树林,站在了九层楼前。这里的安静,和我们在大西北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没有青海湖的风声,没有茶卡盐湖的人声,也没有草原上牧民的吆喝声。莫高窟的安静,是一种沉淀了一千多年的寂静。
讲解员带我们走进一个又一个洞窟。她的手电筒光束划过墙壁时,我看见了飞天。她们衣带飘飘,有的在散花,有的在弹琵琶,有的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们不是被画在墙上,而是被定格在那里——等了一千年,只为此刻和我们相遇。
走到藏经洞门口时,讲解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她说,这里曾经藏了五万多卷经书、刺绣、绢画,是几百年前的人们为了躲避战乱封存在这里的。后来,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一扇门被打开,无数宝藏从这里流出,被一辆又一辆马车运走,漂洋过海,去了很远很远的国家。
我踮起脚尖往洞里张望。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尊小小的塑像安静地坐着。
爸爸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我忽然不敢问“它们还会回来吗”,因为那个空空荡荡的洞窟好像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走出洞窟时,我在一个角落的说明牌上看到一行字:敦煌遗书现存四万余件,中国仅藏两万余件,其余散落于英、法、俄、日等十多个国家。
十多个国家。我数了数自己两只手的手指头,不够数。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学校操场的升旗仪式。每周一早上,我们都排着队,看着五星红旗缓缓升上去,有时我会偷偷打哈欠,觉得那只是一件每周都要做的事。可是站在那个空空的洞窟前,我突然好想回到周一的操场上,认认真真敬一个队礼。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陈列中心。隔着玻璃,我看见一些照片——大英博物馆里的敦煌经卷,法国吉美博物馆里的敦煌绢画。照片下方写着:暂无法归还。
“暂”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我觉得,这个字很重,重得像一整座鸣沙山。
我问爸爸:“等我长大了,它们会不会被接回来呢?”
爸爸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会有人接它们回家的。也许是你们,也许是比你们更小的孩子。但总有一天,它们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可能”,没有说“希望”,他说的是“总有一天”。
那天傍晚离开莫高窟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九层楼。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色,和一千年前画工收工时看到的,也许是同样的颜色。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座石窟能在沙漠里等上一千年——因为它等的不只是风沙里的过客,它等的是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从手捧油灯守护它,到终有一天,能去更远的地方,把失散的瑰宝接回家。
莫高窟是一本无字书。前半本写满了创造与守护,后半本还空着大半,等着我们去写下:找回、归来、团圆。
风吹过九层楼的铃铎,叮当作响。我想,那是它在说:我还在等。
而我也想说:等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