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

吴中中专 何翠文

2026-05-26


  琼调皮地向李先生比划起爱心的手势,绘出心的形状,放于胸前心脏的位置,缓缓地将她的心推给了他,且轻俏地说:送给你。

李先生瞬间笑容就挂在了脸上。见状,琼又逗笑了他一番,将双手弯成弧形放于头顶,构成一个大大的爱心形状,再笑盈盈地望向了他。素静的病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女人的笑声点亮了夜色里灯火一盏。李先生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拿给琼,说道:“别人给我的,给你吃。”琼眨着眼睛,细致了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呢!《诗经》里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可不要糖果,不好保存,你送我一样其它东西好不好?”李先生应了一个“好”字就转身离开。

                                                       ———前言 

《郑风.溱洧》有: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芍药,爱情之花;芍药互赠,定情信物也。你给我一个木瓜,我给你一块美玉,不是为了报答,只为两情相悦,执手相爱。琼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收下。一滴水、一朵花、一把扇子都和着感情,藏着念想。一句我等你,顾盼悠悠,世景幽幽;一份情,从春盼到冬,鸿雁秋水任谁寄;一座姑苏城,那个人,可能明天会来,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一信物,等得瘦脸颦眉,许是,也曾是惊鸿照影来。 

 一缕清冽洁净的斜阳落了进来,落了日月山川,落了她的微妙心事。琼想起了李先生,在静荡荡的等待与他的诺言里,就动笔将情感注入了文字里。

然,到夜深,琼流连的病床上,已独自一人昏睡过去,一宿风雨。薄雾浓霜尔后,晴光潋滟,一窗黄叶辗转,转个圈儿,走了又来。今晚,病房里,他没来。总有一些人来来去去。有些人悄然而来,飘然而去;也有些人来了就留下静静守候;更有些人,来了就来了,去也就去了。李先生,刹那的烟火,惊世般光华璀璨,又迅疾地没入暗黑的尘埃里。

  同是一座城,一墙柳色,漾满了春意,但她和他,两处闲愁。这苏州城,我们来过,已是人间值得。

我同你穿过庭院深深、水榭回廊,绕过曲曲小巷、一瓦一檐,路过江边垂柳摇曳、岸系兰舟,乃至墙角的青苔。我们俩谈过朴素日子里的细腻和深稳,也有过刀光剑影的时刻。害你丢了工作,陷入窘迫,是我挥起了手中的利刃狠厉地刺向于你。将见君时,她揽起妆镜,描上轻眉,薄施粉黛,尽极俏丽容颜;再见君时,她快步向前跑,张开双臂,娇嗔地要他的怀抱;告别君时,她躲入他的怀中,倾诉心意与下一场约定。山之高,月出小。人已去兮,我心戚戚。

  许是暗自念想,故他的样子频频地映入眼帘。琼没再打扰李先生,拖着病体,奔波着碎银几两。仅昨日里,于窗台前吃冷饭剩羹的空隙里,窗外曼妙的女子经过,脑海中就浮起了这样的画面:李先生抱住了其他女子,热烈地交织着。一丝丝冷风又灌入了她单薄的身子里,怕又只得蹲在地上,把脸埋入环抱着双腿的臂弯里了吧。苏诗的“一寸相思一寸灰”,顾诗的“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这些个宋词诗卷,她只是翻得个无意思,读来个没心情。如珠如玉的丝缕暖阳,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几畦地里各样的瓜果藤蔓,她一望尽茫茫。这一辈子,他又注定是她的风景。

  琼坐于明净的落地窗边,看飞檐那一树的风姿摇曳,一角的草木零落,一巷的行人缓缓。风翻动了书一页又一页,人流动了一拨又一拨,她倚于短椅上,闭上了双眼,一窗良景装饰了她的梦:他来了,李先生来了,怀揣着信物。她把手交给了他。月之水,何皎皎,相邀共话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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