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中专学校 何翠文
2026-05-26
在这里,我想奏一首故乡的曲辞,此中曲意,待君细细分晓。正是一窗晨阳,冬意深浓。
幼时的天边月是皎洁地挂于南枝头上的。我们姊妹总是凌晨五点醒来,早早准备好饭菜装于饭盒中就赶往学校。因路遥天漆,我和姐姐扎起稻草充当火把来照亮前方弯弯绕绕的田间小路。一路上明晃晃的,火光映在泥路上,时而摇曳多情,时而亮烈。我们俩大大小小的影子在微黄的火光照耀下也分明可见。待天光熹微,我俩方才将稻草火把丢掉,踽踽前行,将这一程山路走完。
乡里小镇的一家面馆是孩子们的乐园。因物美价廉的缘故,往来的人们络绎不绝。我和弟弟也时常光顾这家小店,将积攒许久的零花钱一豪掷来换得两碗面。摆于面前的美食,其味之鲜美,骨汤之浓郁,色泽之白净,顺延着腾腾烟雾,于朦朦胧胧中便沉醉了两分。农忙时节,父亲也会带我们前往此地大快朵颐一顿,心里好不满足。故而游子在外回到老家,必会再去品尝这么一碗面食,虽经济上不必拮据,味儿定不比城里饭馆大厨所做出来的鲜美,却另一番滋味沉沦在心底。
耳畔偶尔也会响起关于家乡的歌谣:洲子山,洲子山,好地方。前面有水,后面有山。在山水乡村滋育下的人们总是勤勤恳恳地侍弄着庄稼田地。一瞥就能看见:一方水田,一披蓑老翁,一川烟雨。直至暮色悄然来临,烟囱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他们方褪去一身倦意与几分尘土,缓缓归来。门前淌过的流水携着落花也飘啊飘的,穿过群山一座座。时常燕子会打屋檐底下飞过,转而划破天际,又闻河水声寂寂。家门前的一条河是妇女浣纱捶洗之地,正是:苎萝山下,村舍多潇洒。问莺花肯嫌孤寡,一段娇羞。春风无那,趁晴明溪边浣纱。溪路沿流向若耶,春风无处放桃花。在插了桃花便到春时,乡里孩常游戏于山水之间。大伯家的芭蕉绿了,姨家的杏子红了,二爷家的李子青了。各式各样的果香扑面而来,缠绕着整个村落。小伙伴们会趁着时令,于山间摘野枇杷,或采得青梅子酿酒,拔小笋;或于溪涧游水嬉笑,激起层层白浪花。乡里孩童的顽笑之声,惊起了一滩白鸭,惹清风白云自来相看。在老树欲留得天际最后一抹残阳时分,母亲便早早地立于门前,切切地唤着我们回家。
山家一方古池的传说常流连于孩童之口。话说,古池最深处有大蛇居住,村中老人曾于风雨之夜见识过,硕大十分,常以幼童裹腹。我们秉着胆大的野性子,就去古池的上方寻觅水源之处,望其深处,凉风阵阵袭来,不禁生出寒颤,就立刻作泱泱乌鸟散状般逃离,生怕应了口口相传的大蛇吃人的传说。家门后的山是一山比一山拦,门前是一江春水一江柳。踏遍山水是小时的赏心乐事。无赖之时,约好三五童子,共领略群山姿态之灵秀,清风拂山岗之俊朗。偶然中发现门前的涔天河水源自后山之高处瀑布,当时就顺着一个又一个小瀑布往下爬,俯瞰所有的村庄河流。它们星棋密布地展于眼帘,世界就小了起来。胸中顿生跌宕之气,宛如一探生命里的惊奇。可等秋雨袭来,河水涨满了堤岸。上学必要跨过的河流,不再是光滑的鹅卵石间的涓涓细流,而是猛兽出笼般肆掠着村庄。我们上学出行就成大难关了,幸而有船可渡,虽害怕却新奇,因多得了家人几分关注而窃窃自喜。这好似小孩儿偶然发烧感冒突得家人倍增的关心而想再多生病几次一般。或是村中唯一的一辆大伯家的大货车载我们过河。我们穿着雨靴怀揣着伞齐站在后面空荡荡的货车箱上,望着快没过车身的黄色洪水,脑子里一阵阵发晕,这才生出了胆怯之心。待洪水慢慢退去,水位浅了下来,因没有桥,只有高高低低的鹅卵石错落地铺成的石桥。高了我们一些年级的哥哥打起了头阵,豪气干云地招呼了起来:“来,你们跟着我过河,不用怕。”我们就跟着脱了雨鞋,挽起裤脚摸着河水,拣着浅处过去。比我小了一周岁有余的弟弟后来跟我讲,他那天放学归来行至河边,河水过深,彷徨不敢自行过河,岸边来回辗转。幸而高大的邻里伯伯恰好同路经过,他就骑在伯伯肩上过了河,当时多是感激涕零又心有余悸。
说起我的父亲,他初中毕业,识字不多,却沉稳如山。常于一扇幽窗下,种一树杏花,一篱豆角,一墙瓜藤。他也爱诗书,常春水煎茶,一茶一饭之间,一屋一舍之中,捧书而读。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常常赠兄弟姊妹们些座右铭,什么“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又什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诸如此类的话。我们也且应承着些父亲的话,瞬而又在与蝴蝶扑花、蜜蜂采蜜的玩闹中丢给了风里。秋千,恰是乡里孩记忆中那剪明净的春风,清冽而洁净。我和伙伴们常常会找来田间的稻草编成绳,再牢牢地系于山间并排的两颗林木之间。时而我坐于其上,再换作你,荡啊荡的。留下串串银铃般姑娘家的笑声,随风而舞,身旁划过的离离青草正在结它们的种子。
琵琶弦上起了故乡韵曲,我的音律弹完了。闻君知曲意,妾应低低语,还问故乡人:寒梅著花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