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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边的声音

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8班 朱皓喻

2026-05-26

宁波老城里,青石板路蜿蜒如带,青砖黛瓦的老墙错落排布,角落里那口老井,是岁月最温柔的容器,井圈被绳磨出的深痕,像刻满故事的年轮,而老墙边、井台上,那些带着宁波腔调的声音,像云一样漫在童年的记忆里,停在了她该在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老墙的声音就先醒了,先是“吱呀”一声,铁门轴被岁月赋予的唱嗓,像老人低低的呢喃;铁皮井盖被掀开的清响和早晨的初阳,一道被风带进了室内;随后,金属水桶磕在井沿上的“哐啷”声,清脆又笃定。祖母总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笑:“听,隔壁又抢了头井水,赶早做早饭呢。”

祖母打水有套老规矩,也有独属于井边的韵律。她将水桶缓缓放入井中,“噗通”一声闷响,是桶底与泉水温柔的相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从井底袅袅升起;绳子一紧,水桶破水而出,晶莹的水滴簌簌落回井中,像轻弹一架透明的扬琴。祖母总会把烧开的井水凑近嘴边,轻抿一口,咂咂嘴,用地道的宁波老话感叹:”今朝井水甜,泡杯茶吃顶好。”那声音裹着水的清凉。“快来打水喽——”祖母拖长调子穿过晨雾,尾音带着宁波话特有的韧劲,像一只温柔的手,把整个村庄的人都从睡梦里轻轻唤醒。

老井边的空地,是邻里间最热闹的聚集地。女人们洗衣的时刻,棒槌起落的“梆梆”声此起彼伏,节奏或急或缓,像一首鲜活的市井歌谣。一边捶打衣裳,一边用亲切的宁波话唠着家长里短,混着早上刚刚升起来的烟火气。孩子们绕着井台追逐嬉闹,笑声溅起来,亮晶晶地洒在井沿上。偶尔,卖糖糕的经过,拖长的吆喝声穿过院墙间的缝隙,引得井边孩子眼巴巴望着大人,连笑声都多了几分馋意。

老井边的声音,最隆重的要数腊月里的声响。腊月二十四祭壮台便格外忙碌。祖母一边洗菜一边念叨:”祭灶果要摆得整整齐齐,让灶君菩萨上天多讲几句好话。”腊月二十四亦要弹尘,井水一桶桶提上来,擦窗户、洗门板,老墙也被刷得清清爽爽,井边排着队洗澡,水声哗哗、刀砧笃笃、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的集市。正月初一,年味最浓。祖母用井水煮汤圆:“这井水煮的汤圆,才最正宗。”汤圆在锅里翻滚,白白胖胖,咬一口,芝麻猪油馅流出来,烫得直吹气。宁波老话讲“拜岁拜嘴巴,坐落瓜子杀,猪油汤圆烫嘴巴。”此刻亲身体会,半点不假。后来,家家通了自来水,银亮的水管径直伸进厨房,老井台的铁皮盖再也没掀开过。棒槌声消失在晨雾里,吆喝声被存进冰冷的电子喇叭。井沿上长了青苔,铁皮水桶也不见了,偶尔有好奇的孩子掀开铁皮盖向井里望,“呜——”一声巨响,像岁月的叹息。

如今,老井还在那里,可井边的声音已经不在了。我独自走在井边,趴在青石板井沿上,掀开铁皮盖侧耳细听。井底有水声细细流淌,轻若游丝,像祖母当年拖长的调子。快来打水喽——”

闭上眼睛,那些沉在岁月井底的声音从心中缓缓升起:铁皮盖被掀开的呢喃、糖糕小贩的吆喝、孩童嬉戏的欢声、梆梆捶衣的鼓音……它们从未真正远去,只是沉到了深井里,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珍藏,等着有一天,那些归家的孩子来打扮深处关于爱与家乡的细语。

 

指导教师:侯一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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