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洪塘中学807班 周宇帅
2026-05-28
秋天的清风轻轻拂过,竹叶簌簌落下,我捡起一片暗绿的竹叶,摸着竹叶清晰的纹理,抬头望,竹叶纷落在天空中形成越来越清晰的画面,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影。
那是我的祖父,村里最后一位篾匠。
依我祖父的规矩,竹编只能用春后秋前的嫩竹,必须现砍现剖现编,这是我祖父守了一辈子的死规矩。
那时的我年幼不懂什么传承啊,规矩啊,只知跟在祖父后面是有趣的。落雨后随步进山,脚底的泥土湿润,一股水汽裹挟泥土香与竹水的清雅。随着空气直扑而来,四周皆是翠绿清秀挺拔的嫩竹。祖父那双粗糙苍老的手握着老旧却闪着刀光的老柴刀,“啪,啪,啪”清脆的落刀声递入耳中,柴刀轻轻嗡鸣,竹子落下,引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摇晃声竹子似乎在愉悦的轻哼,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有序编排成竹器的结局,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发出哼鸣。祖父的嘴里还呢喃着:“乖啊,这公竹子啊……不能砍光”年幼的我哪会听这死板的教育,只惊叹于竹子落下的露水,伸出舌尖想去触碰那清冽的露水,发出尖叫震落几片竹叶。祖父此时已不再念叨着什么公竹子,母竹子,在那张饱经岁月风霜、早已布满了褶皱脸上,唯有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祖父的编织是极灵巧的,却也是极慢的。竹子砍了回来,必须趁新鲜用柴刀削去青色的外皮,露出坚韧的内里剖片扯丝。只见那双大手握住柴刀,一切为三,从上而下一砍,一压,一拨,竹片便应声裂开。在竹丝纷飞中,我好似又看到了他年轻时的模样,一张白净又透着朴实的脸庞,目光炯炯有神。一般来说,祖父每完成一系列操作,接下来总会替我编一个玩意儿。竹蚂蚱,竹剑,竹盾……以至于让我在小伙伴面前特别显脸,我幼年的虚荣心也是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我笑着,祖父也看着那些竹制品笑了,仿佛他又多了一个孙子……
竹子一天天长高,旁边一幢新房子也拔地而起,那是新开的竹制品加工厂。
那段日子,祖父常坐在门槛上,对着竹林的方向发呆。他的双手空空地做着剖丝的动作,却再也听不到那清脆的“啪、啪”声。他喃喃自语,不像对我说,倒像对竹子说:“机器砍得快,可它们不懂啊。它们听不见竹子在风里说什么,听不见竹子落地时是痛快还是叹息。这样编出来的东西,是没有心跳的。”我第一次看到,祖父那双曾赋予无数竹子新生的手,在颤抖。
祖父走了,埋在他守了一辈子的竹林旁边……
父亲走出了门,领着乡亲们走进了镇人民法院。
加工厂拆了,乡亲们在庆祝着。我拾起地上一片翠绿的竹叶,那是新落下来的,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与祖父在竹林里的场景,手心不禁捏紧,我把那片竹叶放在了祖父坟前,用土埋下,没有人看到那叶子上沾了一滴露水。
之后,我握上了祖父的柴刀。不过这次是我与父亲一起走进新生的竹林,刀锋的嗡鸣,与林中所有新叶的震颤,再次发出了同一种频率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