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从窗缝溜进房间，把台灯的光晕吹得轻轻晃荡。我抱着练习册到乡下来过夜，没走进那间老屋，就听见一阵温软的京胡声，像一泓清泉，漫过了满室的寂静。

推开门，我撞见了不一样的爷爷。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窝在沙发上打盹，也没戴老花镜看报，只是端坐在藤椅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挺拔的老竹。膝头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霸王别姬》，婉转的唱腔像一只温柔的大手，牵住了他的魂儿。

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了浅浅的影子。往日总带着倦意的眼眸，此刻好似浸在温水里的碎玉。指尖顺着藤椅上的竹条轻轻地打着节拍，轻得像破茧的蝴蝶，展开柔软的翅膀，手上的皱纹里，盛着细碎的笑意。我站在门口看了许久，他竟一点也没察觉到，仿佛整间屋子只剩他和绕梁的戏文。

唱到“看到大王在帐中合衣睡稳”时，爷爷的嘴唇也跟着微微动了起来，声音轻得像落在了棉花上，却咬字清晰，连尾音的婉转都学得丝毫不差。他抬手轻旋手腕，模仿着虞姬的水袖，指尖划出一道软柔的弧线，把藤椅旁的月光都搅得轻轻晃荡。

我轻唤了一声“爷爷”，他顿了顿，过了几秒才睁开眼，眼睛里的痴迷还未散去，“丫头，你听这戏，唱得真好。”他指尖敲了敲收音机的外壳，像抚摸稀世珍宝。晚风又溜进屋里，吹起他发白的鬓角，他靠回藤椅，又缓缓闭上双眼，头随节拍轻晃，连皱纹里也藏着化不开的欢喜。

指导教师：严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