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繁忙的大城市，高楼林立之间，快节奏的生活填满了我的日常，刷题、背书、备考，日子过得匆忙又单调。直到奶奶来城里治病，暂住我家，平静的生活多了一丝陌生的局促。

奶奶住在乡下多年，言语朴素，生活简朴，和城里的一切格格不入。自从奶奶来我家后，我便因学业紧张，与奶奶少有交流。铿锵的豫剧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声响。她安静看戏，我埋头作业，像两段毫不相干的旋律。一屋两人，一戏一笔，全程无话。我总以为，乡下的旧戏曲，可做奶奶过时的消遣，却与我的生活毫无关联。因此，我也从未认真听过一句戏词、看过一眼戏台。

直到一日傍晚，我放下笔出门倒水。没有开灯的客厅有些幽暗，只剩下电视里的光，一闪、又一闪。侧头去看，屏幕上戏子抬眸、转身、扬袖，眉眼凌厉英气逼人。铿锵婉转的熟悉曲调缓缓漫开，轻轻撞进心底。我驻足愣神，怔怔望着画面，下意识轻声呢喃：“这戏……好熟悉，是不是《穆桂英挂帅》？”

多日以来沉默寡言的奶奶缓缓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疲惫的双眼，沙哑地回应：“是呢，你三四岁的时候，在老家村里的戏台，我天天抱着你看呢。”

戏腔如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锈锁。

刹那，熟悉的欢喜比记忆先涌来。乡村的老戏台搭在巷边，锣鼓声震天响。小小的我蜷在奶奶怀里，跟着咿咿呀呀的曲调拍手嬉笑，缠着奶奶学唱简单的戏段。于是奶奶把我微微举高，和台上人唱着同一句“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奶奶的眼睛亮亮的，声音亦是。

我遗失的只是古老的戏调吗？年岁渐长，奔赴新的生活，我渐渐远离了故乡，疏远了奶奶。那些含着“乡味”的、代代相守的东西，曾于我的童年生根发芽，却被赶路的我踩在脚下，没入岁月的泥土。

水杯在我手中微微一颤。原来那段被我遗落在故乡的时光，从未走远。它藏在戏文的铿锵里，藏在奶奶沙哑的嗓音里，等我转身。

静默中，我听见自己说：“奶奶，您再教教我那句词吧。”

指导教师：肖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