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惠贞书院701班 高若天
2026-06-01
“呼——轰——噗——”
宁静的夜晚,老爸的鼾声如列车冲出隧道,忽而一道弧线,忽而一道直线,就在你觉得已经抵达终点的一刹,它又忽然弯成一段折线,堪比祖冲之笔下的π——无限,永不循环。
你听,五六分钟过后,鼾声逐渐变细,还有点磕磕绊绊,像是唢呐手在找音准:“嘘——昂——扑哧——”,听来颇为惊悚。
我头昏眼涩,辗转反侧,睡意全无。坐起来吧,全身无力;继续躺着吧,烦躁难耐,只得蒙上被子数羊羔。
“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七七四十九只,鼾声戛然而止,紧跟着的是一段含混的呓语。
夜,终于恢复了宁静。我赶紧调整呼吸,准备安然入睡。突然,“呼噜噜——”强音骤起,那样浑厚,那样饱满,那样有力,在衣柜、橱柜、冰柜、书柜,还有三室两厅的每一块墙壁上反射,回荡,共鸣。短暂的颤音过后,声音再迅速抬高,拉伸,再拉伸,然后“噗——”地猛沉下去,像绿皮火车被猛踩刹车,又像左冲右突的洪水倾泻而出。原来,短暂的平静只是高潮的铺垫。
我把它想象成来自遥远异域的音乐,试图去听懂它,亲近它,无奈它曲调怪诞,诡异难测;我把它想象成古战场上的冲锋号,试图来了解它,应和它,无奈它节奏凌乱,毫无章法。它就是它——爸爸的鼾声。罢了,我摸出一张纸巾,一分为二,团成小团塞进两个耳朵。声音小了许多,我终于沉沉入梦。
我想爸爸的鼾声威力无穷也是有原因的。听他讲,大学毕业那会儿,爸爸就凭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头,主动争取站上手术台,跟随前辈学习白内障手术。多年来,他始终坚守医者初心,爱岗敬业,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副主任医生,用责任与坚守践行医者使命。对于这一点,妈妈特别服气。大概是爱屋及乌,尽管爸爸的鼾声放荡不羁,诡异而魔性,但在妈妈看来,它潇洒,自如,强劲,不屈,正暗合了爸爸的性格。
爸爸作息规律,从不熬夜,家里每到晚上十点,准能按时响起他的鼾声。不过,家里也会偶尔安静,那是因为爸爸出差了。这时,妈妈总会念叨:“咋好像缺了点什么呢?”我心里也是空落落的,还真是缺了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