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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之鼎湖峰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 屠恩俊

2026-06-04

  入仙都时,天正落着濛濛细雨。恍惚间,我好像真的见到了位于缙云县的“仙界之都”。

  仔细看,鼎湖峰从雾里探出半截身子,湿漉漉的,像一根洗了千年的孤剑。山道滑,石阶上更是生满青苔,我撑着伞,走得格外小心。仰头望那峰,愈高愈模糊,雨丝斜织,将峰顶笼成一团淡墨。身后的人群有人说要登临,我深知那崖壁是上不去的——雨水顺着石面淌下来,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此路不通。

  转过山坳,便到了朱潭山。雨比先前小了些,水面起了密密匝匝的圈儿,一圈叠一圈,像有谁在那里不停地写字。对岸的鼎湖峰倒插进水底,被雨点揉碎了,又合拢,合拢了又揉碎。我蹲下身来看水中的自己,脸是碎的,伞是碎的,山色树影搅作一处,什么都辨不清晰。

  风从潭面荡过来,润润的,带着水草的气味。心里忽然安静下来,觉得这一潭碎影便是世间本来的面目——不必照见什么,也不必映出什么。可安静久了,又觉得不对:我蹲在这里,水自流着,雨自落着,我算什么呢?不过一个看客罢了。镜中的影子再好看,起身便没了。

  于是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拍了拍衣上的水珠。潭的那边隐约传来钟声,穿过雨幕,沉沉的,一下,又一下。是黄帝祠宇的方向。我循着那钟声走去,脚下的路渐渐干了。

  到了祠宇,雨几乎停了,只剩檐角还在滴水。石阶被雨水浸得发黑,门槛上坐着一个老人,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殿里香火细得像游丝,盘旋着升上去,融进暗沉沉的梁木间。我不急着拜,只立着看那香——一炷快尽了,另一炷又续上。

  添香的是一位妇人,弓着背,动作很慢,像是做过了无数遍。黄帝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添香的人。香火不断,不是有神明护着,是有凡人的手一次次伸出来。我站在殿檐下,雨后的山气氤氲上来,湿了衣角。老人磕了磕烟锅,朝我笑了笑,没有言语。我也没言语,从怀里摸出几枚香火钱,轻轻放进功德箱。那声响很轻,像一滴雨落进潭里。

  出得祠宇,鼎湖峰还立在那里,雨雾散了大半,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石身。我不再仰头,只觉袖间还沾着殿中的烟气,淡淡的,一路走,一路散。下山的路湿漉漉的,两旁的草叶挂着水珠,不时擦过裤脚。天放晴了些,远山近水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暮烟里。

  转过一个弯,还是在朱潭,见一个老农赶着牛从小桥上过来。牛走得慢,老农也不急,手里的竹鞭只是晃着,从不落下。牛的背上沾着泥点子,尾巴一甩一甩的,赶着牛虻。老农见了我,咧嘴笑一下,露出黄黄的牙齿,用土话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只点了点头。他跟在那牛后面,踏过水洼,泥水溅起又落下,步子稳稳的,像是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走的。

  我立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不就是道么?不求攀峰,不照水影,不拜神像,只是添柴,只是赶路,只是牛走我也走。烟火人间,道场不在山上,在泥地里。

  暮色渐浓,我转身下山,身后老农的吆喝声悠悠传来,和着牛铃的叮当,一点点远了。这一程游过,心里没有顿悟,只多了一头牛走路的模样。

  雨收云散,山月将出。世人问道,道在何处?不过是:鼎湖攀不得,朱潭照不清,祠宇拜不尽,且去耕烟牧雨,低头走自己的路。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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