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节目，８０７班——《着魔》……”

这是我们学校“青春当燃”班际合唱比赛现场。报幕声刚落，我们班四十多号人鱼贯上台。那步伐，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砸场子。我们可不是故意搞特殊，实在是“对手”太“温柔”——前面的班级唱的是《明天会更好》《稻香》《当你》，一首接一首，柔情似水，他们手牵手晃啊晃，星星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只是浪漫。轮到我们上场了——《着魔》，不是说这首歌不好，只是在一堆柔情歌中间，它像一块被扔进甜品店的钢板——硬邦邦，冷冰冰，还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

上台站定。四十多块“钢板”齐刷刷矗立在那儿：没有动作编排，没有道具，没有微笑，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每个人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前奏响起，我盟屏气凝神，开始爆发：“一瞬间，法则颠覆……”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炸出来，不是唱，是吼。我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火星。高潮部分，全班在破音边缘疯狂试探，但没有一个人收着，反而越吼越起劲儿。隔壁八班刚才还在《当你》里温柔倾诉，这会儿估计耳朵都要被我们震聋了。最绝的是，全程一个小动作都没有。四十多块“钢板”纹丝不动，只有嘴在拼命张合，像某种沉默的机器突然集体觉醒。

事后有同学评价：“你们班唱歌像军训喊号！”我竟无法反驳。曲终，按计划，班长要带头喊口号：“星光熠熠，七星连一！”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撞了八百个来回都不带拐弯儿的。月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他张大的嘴里飞溅出一串亮晶晶的口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那串口水，比刚才所有班的星星灯都亮。

一下场，我们班就炸了。我蹲在地上笑出鹅叫，大家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捂着脖子说疼，有人拍着大腿说爽。可宣布一等奖的时候，主持人念出“８０７班”，我们集体愣住了。真给我们拿了啊？为啥呢？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大概是因为——那些抒情歌是演给别人看的，精心设计的微笑，恰到好处的摇晃，连星星灯的角度都算好了。而我们班吼出来的，是我们自己本来的模样：笨拙，用力，不懂煽情，甚至有点好笑，但真实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们不再是四十多块冰冷的“钢板”，我们是为青春燃烧的钢水，滚烫、炽烈，在失控中找到了自己的形状。青春从来不是被编排好的温柔。它本来就是一场不计后果的着魔——你不需要演给谁看，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用尽全力地吼出来，哪怕吼破音，哪怕喷出口水，那也是只属于我们的，亮晶晶的月光！

指导教师：胡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