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潘天寿中学808班 黄亦英
2026-06-06
我的老家是鄱阳,那里有一座张王庙。每年农历十月十九的庙会,是这座小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嗒嗒嗒——”青石板被马蹄叩响。来自河南商丘的马队身披唐制铠甲,从张王庙前迎面驰来。沙尘扬起,马蹄声如鼓点般密集,恍惚间,仿佛把一千多年前安史之乱中张巡将军死守睢阳的悲壮,带到了今天的鄱阳街头。
紧接着,广东汕头的英歌舞队如猛虎下山般冲入视野。双槌翻飞,鼓声震天,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膜,也撞击着我的心。舞者们脸上涂抹着代表忠义的红色油彩,在鼓点中跳跃、旋转、呐喊。我站在人群中,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忽然明白:家乡的庙会从不固守一隅,它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将四面八方的文化熔于一炉,让忠烈精神在鼓点与舞步中生生不息。
夕阳西下,鄱阳湖畔暮色四合。张王庙旁的饶河戏台亮起了灯,锣鼓声再次响起,高昂的戏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鄱阳方言。
台上水袖飘舞,唱的是千古兴亡。我站在后排,努力踮起脚尖,目光却被前排一位老人吸引。他坐在一把竹椅上,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的双眼浑浊,却闪着一种光。他紧紧盯着戏台上的演员,一只手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缓缓摇着蒲扇。嘴唇微动,无声,但我知道——他在跟唱。那些唱词,早已刻进他的骨头里。
我忽然想起儿时,爷爷也曾牵着我的手站在这戏台前,一句句为我讲戏里的故事。那时台下座无虚席,男女老少都听得入迷。如今,来看饶河戏的人依旧里三层外三层,可真正能听懂那咿咿呀呀唱腔的,又有几人呢?老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这方戏台前,守着一段正在老去的记忆。庙会终会散去,戏台终会安静。但那一天的鼓声、马蹄声、唱腔声,连同那位老人浑浊眼底的光,都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家乡的温度,就藏在这些看似遥远的习俗里——在马队铠甲的寒光里,在英歌鼓点的震颤里,更在那位守戏老人掌心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