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洪塘中学812班 姜佩瑶
2026-06-07
有些历史,并非仅存于泛黄的书页里。它更像一缕烟,无形,却有独特的重量,盘亘在一个民族的记忆深处。
譬如,一百多年前,在南海之滨虎门升起的那一缕。我未曾亲见,却在无数个沉思的瞬间,仿佛能嗅到那股混杂着石灰的灼热气息,能看见那翻滚的浓烟如何遮蔽了海天的界限,如同一支饱蘸了悲愤与决绝的巨笔,在历史的天空上,写下了一个民族最初的抗争。
那缕烟,是林则徐的烟。它源自于一场“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豪赌。彼时,他站在命运的悬崖边,眼前是波涛诡谲的大海,身后是沉疴积弱的王朝。他烧掉的,何止是千万箱蛊惑人心的毒物?他烧掉的,是一个“天朝上国”虚妄的体面,烧开的是近代中国走向世界、寻求自强的第一道沉重门缝。那烟,是刮骨疗毒的痛楚,亦是涅槃重生的希冀。它凝成了两个字,刻进了民族的脊梁——担当。
这缕担当的烟,它不曾散去。
它飘啊飘,飘进了我小学时的一个盛夏。那日,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禁毒展览。在光洁的展柜里,我看到那些形态各异、被冠以“糖果”、“奶茶”之名的新型毒品,它们色彩斑斓,却散发着比罂粟更诡异的魅惑。墙上挂着一幅幅对比照片:青春飞扬的笑脸,如何在毒品的侵蚀下,迅速枯萎成骷髅般的绝望。展厅里很安静,只有我们轻轻的脚步声和偶尔发出的低声惊愕。我身边一个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同学,那一刻也沉默了,她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有一种我第一次见到的、混合着震惊与愤怒的严肃。她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因震惊而微微呵出的气息,在展柜上结成一小团白色的雾
就在那团雾气因她屏住的呼吸而悄然消散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虎门的硝烟,从未真正熄灭。当年的鸦片,化作了今日这些精致的伪装;当年的海上走私,变成了网络上隐秘的暗流。战场转移了,形态变异了,但那场关乎民族性命、个体健康的战争,依然在继续。林则徐的对手,是船坚炮利的列强;而我们今天的对手,或许是更深邃的人心欲望,与更无所不在的诱惑陷阱。
那缕烟,它继续飘着,附着在一些平凡的身影上,让他们发出不凡的光。
我忆起社区里那位姓李的民警,我们都叫他“李叔”。他的故事里没有枪林弹雨,只有日复一日的走访、苦口婆心的劝诫。他曾为一个沉沦毒海的青年,奔波于家庭、社区与戒毒所之间,像一位固执的父亲,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孩子。我记得他说过一句极朴实的话:“救一个,是一个。一个孩子背后,就是一个家。家安稳了,国不就安稳了一大片么?”他捧着茶杯,氤氲的水雾柔和了他疲惫的面容,却让眼底的坚定显得愈发清晰。夕阳下,他警服上的肩章闪着光,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身影竟与历史课本上林文忠公的画像,有了一丝奇妙的神似。一样的坚韧,一样的“不敷衍”。
原来,那缕历史的烟,早已渗入我们的血脉,成了一种不息的精神。它要求我们,在聚会上面对“朋友”的“热情”时,能有说“不”的清醒与勇气;它要求我们,在网络里看到为毒品张目的歪理时,能有反驳与举报的自觉。它更要求我们,将“家国有我”这四个字,从一句响亮的口号,内化为一种日常的修为——珍爱自己的生命,呵护自己的家庭,便是对脚下这片土地最基础的尽责。
夜又深了。我合上眼,那缕从虎门飘来的烟,仿佛穿过时空,悠悠地来到我的窗前。它不再灼痛,而是带着一种温厚的暖意,如同先辈们传递下来的一盏灯,一团火。
我深知,这炬火,已传到了我的手中,传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我们当以何为祭?以清醒的头脑,以坚定的步履,以堂堂正正、健康明亮的生命。
那烟,永不散去。因为每一颗肩负着“有我”责任的心灵,都是它新的、生生不息的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