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阳台有一盆龟甲龙，灰褐色的块根裂成龟壳一样，每年夏天休眠，秋天准时从龟背上抽出藤蔓，绕满整个花架。

这龟甲龙的年龄比我还大。爸爸说，是我出生那年的春天种下的。那时候他在花鸟市场见过一颗，觉得稀奇，就千方百计弄来了几颗种子。

“那么多年了，您就没想过放弃吗？”有一次我问他。爸爸正在浇水，头也没抬：“为什么要放弃？它又没死。”这个回答让我愣了一下。后来我才从妈妈那知道，这颗龟甲龙并不是一直这么好看的。种子发芽的头几年长势很慢，看着又瘦又小，叶片像一根小小的豆芽菜。有朋友跟他开玩笑：“你这养的是什么，一颗土豆吗？”

爸爸没理，照样浇水、施肥、换盆。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那颗不起眼的种子，长成了现在这样龟甲纹路分明、藤蔓郁郁葱葱的老桩。我问爸爸：“您当初就相信它能长成这样吗？”爸爸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只要不放弃，总会有结果的那天。”

这话我听着耳熟。上个月，我在练一首钢琴曲，左右手总是合不到一块儿。练了一个星期，还是磕磕绊绊的。我赌气把琴盖一合，说不想学了。爸爸没说什么，只是指着龟甲龙问我：“你看它，哪一年长得最快？”我摇摇头。“其实哪年都不快。”爸爸笑了，“每年就那么一点点。可十几年加在一起，就成现在这样了。”

我愣了很久。龟甲龙的块根上每一道裂纹，都像时间的刻度，记录着每一个看不见生长的日子。那些日子单独拿出来，都不起眼，可它们连在一起，就有了分量。第二天放学回家，我又坐到了钢琴前。这一次，我没有想一天练好，只想着，今天比昨天好一点点就行。

昨天，那首曲子我终于弹下来了。妈妈说弹得好听，爸爸照例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往龟甲龙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我懂。

有些事不需要每天都看到结果。一颗种子种下去，十几年后才知道答案。一首曲子练起来，无数遍重复后才发现手指已经记住了旋律。爸爸没有给我讲过什么大道理，但那盆龟甲龙就放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指导教师：严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