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3班 傅思源
2026-06-10
清明的雨丝斜斜地滑过窗棂,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惊醒了沉睡在竹匾里的艾草,那些叶片的叶脉间凝结的露珠折射着晨光,外婆的花布围裙被蒸汽浸得发亮,她佝偻的脊背在缭绕的蒸汽间忽隐忽现,在柴火噼啪声中摇曳成了一抹温柔的剪影。
艾草汁沿着碗边缓缓滑落,与糯米粉交融,外婆的手背浮着蚯蚓状的褐斑,指节粗大的手掌覆满深浅不一的褶皱,像是老树盘虬的根须,但在揉青团时却如绸缎般柔软,“要顺着纹路揉,就像抚摸老灶台的裂纹,那里藏着祖辈的体温。”她指缝里嵌着艾草碎屑,嘴角微微抽动。
糯米黏稠的触感从指尖爬上手腕,温热的艾草香裹着糯劲,在掌心渐渐成型,我顺着纹路试着把祖辈留下的体温和半世纪的艾草香揉在一起,酿成那永不褪色的风景。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响,蒸笼底蒸起的热浪裹着艾草香,蒸笼盖子上的裂缝渗出细密的水珠,悄然滚落,外婆的老花镜片蒙着水汽,她鬓角的一抹白在雾气中洇成了水墨画,蒸笼掀开的刹那,袅袅白雾轻纱般滑过睫毛,竟带起一阵清凉,乳白的雾气在青团上缓缓升腾,又忽而凝结成霜,宛如一层薄纱,将墨绿的外皮包裹得愈发温润,饱满得好似揣着整个春天的重量。从前我是这幕风景的看客,而此客处于蒸汽之间,终成为这烟火景致的执笔人。
青团表面的裂纹如丝如缕地蔓延,渗出的汁液晶莹剔透,混着艾草清香的热气在喉间流转,咸蛋黄的油脂顺着齿缝滚落,落在蒸笼边缘的水珠里,漾起一片金色的涟漪。蒸汽漫过眉梢之际我忽然明了,所谓风景不是远处的春山,而是此刻亲手接住的,满掌的青绿与暖香。
窗外的雨还在下,青团在玻璃管里静静发酵,那些被时光浸润的滋味,早已渗透进血脉,那些被蒸汽蒸软的风景里始终藏着艾草汁沉淀的翡翠色,像封存着某个不会消逝的晨昏。
老灶台藏了半世纪的体温,顺着揉面的动作漫了出来,晕成了这满屋浸着香的光晕之际,我方惊觉,原来所谓的创造,不过是把祖辈埋藏在艾香里的温柔,摊开成了此刻触手可及的暖意。
我从外婆掌纹的褶皱里,捻出了半片艾草,往风里一撒,就绿了半片春天。而老灶台的余温是祖辈留下的底稿,我揉下去的每一道指印,都是没有被写过的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