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中学903 王梓轩
2026-06-14
不知是哪一夜的风,悄悄地软了,不再似冬日里那般刀子似的割人。推开门,那股子寒气还在,却已是强弩之末,里头分明包裹着些润润的、酥酥的暖意像一块含在嘴中未融化的糖,这便感觉出不一样了。
园子里这一遭,最先醒的是草。枯黄了一冬的地皮上,不知何时钻出些茸茸的绿意来,那种浅得近乎鹅黄的绿,软嫩得像婴孩的睫毛,叫人不敢大声说话怕惊着它。远远地看,似有若无的一片;走近了俯身寻,却又稀稀疏疏的,只有那么几星儿。这光景,教人想起韩愈的两句诗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实是巧妙,那种初醒的、羞怯的、试探着伸懒腰的神气,全让这几个字说尽了。
树们却还矜持着。老槐树的枝干铁青,仍是那副见惯世面的样子,沉默着,似乎在蕴蓄着什么。倒又是那几株柳,泄了春的消息。细看时,僵直了一冬的枝条,已泛出微微的青色,而且软软地垂了下来,梢头鼓出些小米粒似的苞,是那种黄黄的、嫩嫩的,像雏鸡的绒毛。风来的时候,它们便微微地摆动着,仿佛在练习一种新的、柔和的舞姿。
静下来听,这初春是有声音的。不知哪里的鸟儿,试了试嗓子,一声两声的脆生生的,像是用清水洗过的。河水也开了冻,活了起来,?地淌着,发出轻轻的?声,听着听着,心就跟着它流远了。
就连那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也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些嗡嗡的、温存的回响,像远处谁家的胡琴,还成不了调子,却满是生命的欢喜。
初春是个特殊的时间,不似春天温暖,又不似冬天寒冷,可草木却又抽出新芽,有种又温暖又寒冷的矛盾。
站在这初春的天地间,人也不觉轻了许多。冬日里攒下的那些沉甸甸的滞涩,好像都给这风一丝一丝地吹软了,心里头也跟着那草、那柳、那水一起活泛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却蓬勃的欢喜,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