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戈尔中学911班 徐少峰
2026-06-14
“介个多少铜钿?”母亲对着街边的小贩问道。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脸骤然烧了起来。我拽住她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反复念叨:“都说多少次了,在外能不能别说方言啊,多尴尬!”母亲接过小贩递来的商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我心里,家乡的方言曾是一堵厚重的墙,又土又生硬,横亘在我与这座陌生城市之间。它远不及西安高大巍峨的城墙那般壮阔,在我眼中,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我坐在回民街一家餐馆的角落,捧着一碗糊辣汤,迟迟不知如何下口。门外的世界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犬吠声与零星的摔炮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历史名城裹在节日的喜庆里。可热闹是别人的,我心里只剩一片格格不入的冷清。
方才老板那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辣子要不要”,此刻仍在我耳边反复回响。作为一个外乡人,我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便收获了一碗“红得发亮”的糊辣汤——汤面浮着厚厚一层油泼辣子,看着就让人犯怵。我小心翼翼地绕开红油,捞起一块泡软的馍送进嘴里,可下一秒,花椒的麻与胡椒的辣便在舌尖“炸”开,带着猝不及防的冲击力,呛得我眉头紧锁,几乎要吐出来。
我面目狰狞地咽下嘴里的汤,看着这一碗火红的糊辣汤,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那一刻,我忽然生出几分懊恼:要是听得懂本地的方言,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窘境。
就在这时,餐馆另一角传来一句带着熟悉腔调的话:“介个东西贼嘴辣啦!”
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猛地回头,只见一对满头白发的老夫妇坐在那里。老爷爷操着一口纯正的宁波方言,对着老伴絮絮叨叨:“还好我让他少放了辣,不然这汤可怎么吃得下去哟!”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泛着红油的羊肉泡馍,绵软的馍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竟带着几分意外的韧劲,不像宁波汤圆那般软糯,却像江南水乡里蜿蜒的溪流,藏着独属于家乡的温柔。
华灯初上,我走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一旁沉默矗立的大雁塔,竟与宁波的天封塔有了几分相似的轮廓。我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对着那头的母亲轻声说:“妈,我回去想‘缺’(吃)汤果。”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轻快的笑声。
原来那些曾让我窘迫的“土话”,从来都不是困住我的墙,而是一条藏在心底的路。无论我走得多远,只要一开口,那些熟悉的腔调便能顺着声音,带我回到魂牵梦萦的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