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骆驼中心学校504班 陈煦文
2026-06-15
“文文——回家吃饭啦——”
每天傍晚,这声音就像闹钟一样,准时从楼下传来。那是奶奶的喊声,又响又亮,像个大喇叭,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小时候,我觉得特别丢人。有一次,我正和同学们在楼下玩弹珠,玩得正欢呢,奶奶的喊声又来了:“文文——回家吃饭啦——”那声音穿过七层楼、穿过小区的花园、穿过正在跳广场舞的奶奶们,直直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同学们停下游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着我说:“你奶又喊你了!”有人偷笑,有人学着奶奶的语气喊了一声“文文——”,大家都笑了。我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抓起弹珠,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一进门,我就冲奶奶开始发脾气:“你就不能打电话吗?整个小区都听见了!同学们都笑我!”奶奶正在厨房盛饭,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我气鼓鼓地坐到饭桌前,草草地扒了几口。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楼下骑车,手表响了。我低头一看,是奶奶的电话。接起来,那头安安静静的,只传来温和的声音:“文文,回家吃饭吧。”电话里没有风,没有嘈杂的背景音,安安静静的,甚至安静得有点不习惯。我“哦”了一声,挂掉电话,骑车回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妈妈跟我说,我们家是正宗的山民,爷爷奶奶一直住在山里。山上的风硬,路陡,而且以前没有手机,从山上到山下,从溪涧到田地,得大声喊话,不然话传不远,就被风吹散了。
奶奶在这样的山里喊了一辈子的话,也是这样喊小时候的满山跑的爸爸吃饭,喊在半山坡上开垦的爷爷吃饭。那声音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呼吸里,每天不开开嗓子,浑身不舒服。
第三天傍晚,我照例在楼下玩。突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文文——回家吃饭啦——”又响亮又直接,穿过梧桐树的叶子,穿过夕阳的余晖,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头拴在七楼的窗户上,一头拴在我的心上。这次我没有躲,也没有觉得丢人。我停下脚步,仰起头,朝着七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大声喊回去:“来啦——”同学们又笑了,但我也笑了。因为我知道,奶奶喊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她对我的惦记;奶奶的声音不好听,甚至有点土,但它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温暖。
我也听懂了,这喊声不是土,是奶奶的爱。它穿越了七楼,飞入了云层,穿过小区,越过了山岭,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把我拉回到家里,拉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前,拉回她的身边。
现在,我奶奶还是那个有名的大嗓门老太太,而我还是那个有名的被喊回家吃饭的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