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806班 屠恩俊
2026-06-16
你可知新年的开端,沉睡多少新的雷鸣,炸响了年的序章。
——题记
亥时的尾巴上,第一挂鞭炮醒了。不是炸,是裂——像一枚熟透的豆荚终于兜不住满腹滚烫,噼啪一声,把整年的沉默都迸了出来。
接着第二挂、第三挂,巷子深处的、河对岸的全醒了。不是先后,是一齐。千万粒火星同时溅起,千万片红纸同时翻飞,千万声脆响同时砸在瓦上、阶前、人心上。那声音一团一团滚过屋顶,一簇一簇滚进夜里最深的那缝。
有人放了一挂极长的鞭,从五楼窗口垂到地面,像一条长蛇倒挂着。一点火,火星从蛇头蹿向蛇尾,一路喊,一路吼,吼完了还不尽兴,还要在地上多打几个滚,多翻几个跟头,直到把最后一粒声响咬碎再吐出来,脆生生溅在村口的青石板上。
烟花是另一种声响。它懂得羞怯,前奏是细的,一根根银针,直溜溜地插进夜空,扎进最高处的云霞,忽然静了——只那么一瞬,天地都屏着呼吸,世界停止了喧哗——然后“嘭”地一声,把攒了一整年的心事在此刻说全了。那声音一朵一朵地散,重的投身大地,敲在屋檐,轻的飘到天边,推着云彩,还有几瓣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地。
祠堂边上热闹,锣鼓声挤过欣喜的人群传了过来,锵锵锵,咚咚咚,震天响!铁是冷的,牛皮是闷的,可打在耳朵上偏偏是烫的!鼓点越来越密,汇成一条红色长河,哗哗地淌过石板路,潺潺淌过天空,淌进每个人的血脉里。
孩子们举着烟花棒在院里跑,笑声细细碎碎,像一片白绢,天真纯洁,还没铺开就被风撕成了丝。是谁家的妈妈在远处喊:“别闹,今晚咱好好出去逛逛……”,最后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炸散了。狗叫着一长一短,像跟鞭炮吵架,吵着吵着没了底气,呜咽缩回窝里去了,惹的孩子们笑的合不拢嘴。
子时初,声音成了一堵又厚又烫的墙,人站在墙根下,被挤得扁扁的,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都没有。那一刻,你是聋的——被声音吵聋的。可你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满,满到骨头缝里都是声响。一整年的委屈、疲惫、不甘,都被这堵墙撞碎了,碎成满地的红纸屑,碎成满天的火药味,碎成遍地的瓜子壳。
然后,大家都倦了,一只无形的手把音量慢慢往左拧。最远的那一茬先停了,近处的也渐渐缓了,停了。烟花的咻咻声稀下去,最后一枚孤零零蹿上去,顿一顿,也落了。
耳朵里嗡嗡的。那不是声音,是声音退潮后留下的余痕。这时候你听见了风——一缕极细的丝擦过耳垂,听见了檐下一片红纸屑被风掀起又落下,沙,薄薄的一声,像旧年最后一口叹息。
热闹走了,魂未收。
民俗摇摇灯未休。
声归声,寂归寂,你归你的除夕后。
而那不言的余响啊——
恰在檐头,
又起新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