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宁海县缑城中学710班 陈可伊
2026-06-17
灯塔,从来不只是礁石上的建筑。它更像一个固执的隐喻,对抗着时间的海与人生的无常。它矗立于礁石之上,对抗着海的喧嚣与无常。每当夜幕降临,那盏灯就像是一束被囚禁的光,它本是宇宙最自在的流浪者,却要面对茫茫大海,日复一日地巡视深邃的海洋……但那道光更像是黑暗中一道救赎,给予了船只最亲切的方向;给予了人最安全的守护,带给我们的更是一道温暖的曙光。无论迷失多远,帮助我们找到家的方向。
就如同,奥斯特洛夫斯基身处无尽的黑暗但依旧不放弃,尽管全身瘫痪,双目失明仍就向大家塑造了他的影子——保尔·柯察金。面对着无尽的困难,但文学中的灯塔照亮精神的迷途,而生活里的灯塔,往往静默于最不起眼的角落,直到某个时刻,它的光骤然穿透你的认知。
晚自习放学,夜已经深了,寒风在街道上肆意穿梭,正是寒冬,就连路边的灯在寒风中也一闪一闪,冒着黄光。在小区转弯口一个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我走近一看,是位老奶奶。瘦弱的脊背上背厚重的纸板箱,孤寂的背影在月光下,缓慢地走着。箱子边缘被反复捆扎过的麻绳勒出深深的凹痕,两侧用潦草字迹写着模糊不清的收货地址。箱子随着脚步发出沙哑的沙沙声,在格外安静的夜晚,显得无比嘈杂。我思考:这么厚重的纸板箱能卖多少啊?
月色被浓云稀释成一片清冷的银灰。风擦过空荡的街道时发出呜咽般得低鸣。我正想搭把手,一道微弱的光从远处传来,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斑,像在询问,又像在确认。随后,光柱稳稳地上移,轻轻笼罩住那颤巍巍的背影和几乎要压垮他的箱子。那光柱划破寒夜,不像探照灯般凌厉,倒像灯塔的光芒,稳定、专注,只为照亮一段具体的、需要温暖的航程。光的源头,正是那个“灯塔”——保安室的李大爷,他穿着厚重的保安服,打着光对准老奶奶前方的道路。
“老人家!又出来收东西啦。”他温柔地笑着,两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拉的老长。“这东西重,步子要走稳!”李大爷伸出粗壮的手指,抓住那纸板箱最厚重的底角,顺势将一半稳稳托给了自己的肩膀。
我连忙走过去,悄悄地想帮他们搬。走近了,才看清更多细节。李大爷托着箱底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腹因用力而压得发白。“孩子别费力气了,天太晚,快回家吧!”那一刻平日那个总在门卫室里打盹、连晨练广播都嫌吵的、带着几分疏离与懒散的身影,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重塑。手电的光从他肩头斜斜照下,勾勒出的轮廓异常坚实——那微微前倾的姿态,不是松懈地驼背,而是承载重量时自然形成的、充满力量的弧度。我摇了摇头,托住了纸箱摇晃的另一角。李大爷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只缠满胶布的手电筒,塞进我手里。“拿着,照路吧,好孩子”。
在传递手电的瞬间,我接过的不仅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种守望的接力。光束在我手中,重量与意义陡然不同:那是历经了无数次寂寞的夜晚;指引过无数个无数个人归家的方向。我学着李大爷刚才的样子,将光柱稳稳地投射出去。不再让它胡乱摇晃,而是让它成为一双专注的眼睛,提前照亮前方三五步内每一处可能的坑洼、碎冰和突起的石块。光斑柔和地铺在两位老人缓慢前行的脚下,将他们摇晃却坚定的步伐,照得清晰而庄重。逐渐我成了这微小队列的“领航员”。就如同微波浩渺的大海上,那个一直坚守岗位的灯塔,为船只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路不长,却仿佛走了很久。尽头是一扇沉默的门——老奶奶家。我才发现老奶奶的家门里,是如死亡般的静寂和无人应答的沉默的空气,只有属于独居老人的孤独。老奶奶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眼里全是对我们的感激。那一刻我恍然,灯塔守望的,或许从来不是抽象的海洋,而是每一扇窗后具体的、等待被照亮的孤独。李大爷的光,照亮的不仅是路,更是“被看见”的可能……
灯塔之所以守望,是因为知道海上有未归的人;而人间之所以需要微光,是因为知道,有些门的后面,是一个人独自扛起的漫漫长夜。
李大爷每日守着的,或许从来不只是小区的安全,更是像老奶奶这样的孤独处,那一点点不被遗忘的确认。
现在每当我每当路过保安室,看见李大爷慵懒地靠着已背,微微眯着的眼睛。那个夜晚的光不禁又会从我的心中亮起,我不再去想,他的懒惰。因为我清晰地知道,他的中是有一根弦在,在某一个深夜,用那束光照亮每个人心中的黑暗,用那束光打破被遗忘的孤寂。每当晚自习结束,我都会刻意慢下脚步,都会熟练地看向保安室常亮的灯光。在这片被无数人匆匆路过的风景里,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灯塔"。它没有耸立于惊涛骇浪的礁石上,而是安驻在一间小小的保安室里;它的光束是微小的,仅能穿透数十米的夜色。它的存在又如此巨大,足以成为一个灵魂在寒夜里的全部位标系。
后来,我也开始收集光,并尝试做一个微小的折射。在同学怀抱摇摇欲坠的习题册时,我的肩膀会自然地凑过去,成为一个无形的支架;在陌生人拖着行李滞重前行时,我的脚步会刻意放慢,让手机那点微光,多陪他一程;即便只是为身后的人多扶一会儿门,让那扇门不至于冷冷地关上。我做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总能想起那晚手电筒柄上粗粝胶带的触感,想起光柱下两双缓慢前行的脚与那被月光所拉长的身影。每当我帮助完人的那种满足,被人感谢的那种喜悦。足以让我不再只是寻找光,而是学习成为光的媒介。像一块笨拙的透镜,尝试将接收过的温暖,聚焦、折射向另一处需要明亮的角落。这或许就是灯塔群落的真义:彼此映照,生生不息。
或许奥斯特洛夫斯基面对的从来不是黑暗而是另一种没有被定义的光芒,或许他的目光早已像保尔被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润色。于我理解了奥斯特洛夫斯基。真正的光明,并非没有黑暗,而是不被黑暗吞噬,并在黑暗中辨认出、甚至创造出光。李大爷、老奶奶、那一刻的我,乃至文学中不灭的保尔,都是这辨认与创造的一部分。
于是,我收回了那个幼稚的论断。光从未被囚禁。灯塔的光,因此从不孤独。它在传递中增殖,在守望中联结,最终构成一片沉默而辉煌的星图,标注着人世间所有可能的归途。而选择成为一个坐标,一份守望,则是光与大地签订的一份更为深沉的契约。它自愿将无垠的漫游,兑换为一种看似静止的诺言:“无论世界多么浩瀚,夜色多么汹涌,我在这里,为你亮着一寸归途”。这或许才是灯塔的全部隐喻:从朱赫来照亮保尔,到李大爷照亮那个寒夜,光的意义从来不是被某个位置禁锢,而是在传递中完成其永恒的使命。它并非告诉你要去往哪个确切的港口,它只是坚定地存在着,以自身的存在向你证明——黑暗并非唯一的主角,迷途必有可依的微光。而你,也可以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成为另一人的光源,成为一道微光,哪怕只是短短一程。这光的接力,从历史的深处绵延至今夜的路口,便是人海之中,最温暖也最坚韧的、星罗棋布的灯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