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兴宁中学初一(4)班 姜然
2026-06-17
我家窗前有一株梅树,听爷爷说,它在我出生那年种下,算来已有十多年了。
每年腊月前后,光秃秃的枝干上总会绽出一树粉花。花不算艳,淡淡的一层,像用水彩轻轻晕开。最动人的是它的香,清冽冽的,不浓不烈,却能穿透寒冷,飘出很远。北风刮过来,满树花苞跟着摇晃,那粉瓣儿托着金黄的花蕊,稳稳地立在枝头,好像寒冷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件顶平常的事。
前年初秋,隔壁装修,工人不小心把梅树的主干撞断了。剩下一截短粗的树桩戳在泥土里,表皮裂开几道口子,枯灰的颜色,与秋日的荒草混在一起。当时经过的人都摇头,说这树怕是不行了。那树桩就那么静默地立着,既不挣扎,也不抱怨,只是安静地站在风里,守着脚下那一方土。
转过年来,惊蛰前后,我偶然推开窗,竟见那枯树桩上冒出几点嫩芽。小小的,尖尖的,浅绿中透着鹅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春雨落了几场,那新芽便疯了一般抽条拔枝,一寸一寸往上长。到了夏天,新生的枝条已经密密的了,叶子碧绿生青,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全然看不出这只是一年前的树桩。
今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校园里的梅树都开了,我猛然想起窗前那株重生的梅,便跑回家去看。新枝上果然缀满了花骨朵,比往年的更多、更密。有些已经绽开了,粉色的花瓣微微卷着边,像含着笑。雪花落在花上,花也不躲,反而开得愈发放肆。幽香从窗口飘进来,淡淡的,却是那样持久,仿佛在说:我还在,我又开了。
这株梅树被拦腰斩断过。它在土里养了一个秋冬的伤,没有人知道它在地下做着怎样的努力。可春天一到,该发芽就发芽,该开花就开花,没有丝毫迟疑。从前开花是顺理成章的事,如今这满树的花,是从枯槁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那截残存的树桩还留在根下,新枝却已然高高地伸向天空,旧伤与新花就这样长在同一株树上,谁也不碍着谁。
原来苦难是有尽头的,尽头处不是消亡,而是新的开始。梅花的可贵,不在于它从不受伤,而在于伤过之后,还能站直了身子,该长叶时长叶,该开花时开花。它不说话,只是用满树的花朵告诉经过的人: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断过的枝,会生出更韧的条;落过的花,明年会开得更多。那清冽的幽香飘在冰冷的空气里,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再难的日子,咬着牙挺一挺,总会过去的,而过去之后,新的希望自然会从伤痕中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