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应麟书院807班 沈芊孜
2026-06-18
声音撞在木梁上,扑簌簌落下百年尘土,反弹到桌上,震得木桌上的茶盏乒乓作响。大锣的沉、堂鼓的厚、大钹的脆,层层叠叠涌来,像开闸的江水漫过茶馆的每一个角落,又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幕布后,“大江东去——浪千叠——”的高腔陡然破空而出。那声音裹着川剧独有的韵味,从演员丹田处挣脱出来,带着巴蜀大地的豪爽,直直撞进观众耳朵里。扮作关羽的演员登台亮相,火红脸膛配鎏金玄黑盔甲,翎子指天,一声嘶吼,把三国英雄的豪迈,借着声浪送进每个听客心底。
鼓点愈加密集,那“关羽”大喝一声,一声黑袍从他面前拂过,瞬间变作白脸曹操,倏地转身,又变作绿脸恶魔,龇牙咧嘴,狰狞可怖,透着阴曹地府的寒气。折扇“哗”的一挥,又变作黑脸张飞,“哇呀呀”,吼声震天,又变作行者尖声叫道:“我乃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山水帘洞——孙悟空是也!”又变作包公粗声高喝:“铁面无私——辨忠奸!”声线转换,巧妙变脸,拉线、扯脸、抹脸,快速连变,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摇。逐渐高,锣鼓震天,声音愈加洪亮,愈加急促,愈加高亢,仿佛岷江卷着泥沙奔涌,仿佛荒野上腾起的烈火,令人骨节作响,血脉膨胀,人人的心都仿佛随鼓点的起落而震动。
台下的娃娃不知的哭了起来,演员大吼一声,下了台,身子一扭,竟变作“喜羊羊”的模样,朝娃娃咧嘴一笑。那娃娃被逗得“呵呵哈哈”地笑,伸出肥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想触碰“喜羊羊”的脸。“喜羊羊”用折扇挡住了脸,又瞬间收起,变作哆啦A梦的模样,引得观众捧腹大笑。这亲切可爱的变脸,让民俗多了几分可亲的温度。鼓点愈密,演员的动作愈是浮夸。翎子乱颤,铠甲乒乓作响,脚底踉跄“跑跑跑”地走动……孩子们紧盯着戏台,茶客端着茶,手停在半空,好像忘了茶早凉了。“哇呀呀呀——咚!”一声高腔响彻云霄,震得房顶抖了三抖,演员倏地定在原地,手攥着一根翎子,靴底踏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与此同时,锣,鼓,钹瞬间停止,全场安静。观众怔住了,但又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那声高腔,仿佛从明末吼到了现在,绕在茶馆的木梁上,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心。那是四川民俗的精魂,藏着川人火辣直爽的性格,载着中华民的文化印记。愿这民俗里的声音,如青山绿水长存,永远回荡在川地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