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1班 卢雨秋
2026-06-18
夏天毒日头烤得地面滚烫,我杵在七顶山脚,热风裹着柏油味直往脸上扑,踩着的鞋底简直像块烧红的铁板,汗瞬间就把衣服湿透。攥紧拳头,脑子里全是“快点上山,快点登顶”,就想着赶紧把这要命的燥热连同心里的焦躁全甩到后头去。
刚拐过山脚,一阵二胡声悠悠飘了过来。树荫底下聚着几个大爷,里头有个穿着洗得发白汗衫的老者正在拉曲子,听说是剧团退下来的琴师,老了天天跑来这陪老伙计消磨时间。调子舒缓绵长,音色不算清亮,却比空调的冷风更抚慰人心。旁边摆着老式搪瓷茶缸,手里摇把薄扇,闲聊也压低声音,怕搅了这份自在。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丝丝凉意淌进心里,烦躁褪了大半,平复好情绪,跟着乐声慢慢往上走。
再往上走百来米,几座凉亭静立在山里。抹一把额角汗,仰头看亭子翘起的飞檐,烈日当头加上一路爬,大汗淋漓喘得不行。坐下来短暂歇口气,本来想停一下就走,一抹艳红忽然撞进眼里,是斜坡上长着的树莓。拨开杂草往坡上挪,也就两三米的坡,脚下猛一滑,心瞬间揪紧。俯身细看,小虫在枝叶间慢吞吞蠕动,绕开它们,摘下熟透的果子丢进嘴里,清甜纯粹的山野味,立马勾起小时候外婆喂果子吃的记忆。
越往高处走,路越崎岖难走,土路上到处是晒得发亮的小虫,抬脚都得小心找落脚点,不敢随便迈步。爬久了疲惫席卷全身,膝盖一阵阵发酸,死死抓着树干指节绷白,每挪一步都费力喘气,太阳更毒了,汗水顺着额角直滴,头发全湿透。体力耗尽瘫地上,抬眼瞧见凉亭,绿荫罩着一方天地,小孩靠在家长身边嬉笑打闹,脆生生的笑声随风飘,全是少年人那种天真松弛劲儿。
歇够了,瞥见旁边有条荒草浅盖的小路,抱着散散心的念头慢慢踩进去,沿小径往上踱几步,一片矮丛茶树猛地映入眼中。那会儿我仿佛化作一芽嫩茶,顶着细碎晨光,跟同伴挨挨挤挤站着,由着山野的风拂过枝叶,把淡淡草木醇香吹向远方。俯下身掐下几片最嫩的芽叶,在手心反复揉搓,清新茶香裹着山间清爽晚风,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归根到底,咱们扎根山野,在日晒雨露里慢慢沉淀才酝酿出独有芬芳,反观这趟行程,一心奔山顶,光盯着遥远终点,反倒匆匆掠过了路边温柔景致。
日头渐渐偏西、山里的光也柔和下来、远处大爷的二胡声散了、聒噪蝉鸣渐渐归于沉寂、微凉晚风吹过山麓、带走了白天的燥热。说白了,干脆放弃赶路登顶的计划、慢悠悠穿行山林中、眼光留再摇曳草木、盛放野果上、听着小孩轻快笑语。
山一程,水一程,别总向着峰顶猛冲。此刻,放缓脚步,接住沿途每一缕风、每一抹香,就是沉淀内心、安放思绪的最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