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联合实验中学801班 柯笔睿
2026-06-20
淅沥的雨点轻轻叩着木窗棂,氤氲了山间的雾气。我倚在窗边,雨幕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爷爷的雨靴上沾着斑驳的泥点,裤脚裹挟着一丝山中的凉气,头发间、背后,有些杂草与泥土。果然,他又从小路回来了。
爷爷家安在海滨的小渔村,推窗便是翻涌的碧波,抬眼便是黛色的山丘。虽然距海近,但爷爷必须从山上走到镇口,再沿着大路走到港口。漫长的路途耗费了大半时间。不知从哪个清晨起,爷爷在山中寻到一条隐秘小径。从此,他的雨靴便总沾着湿润的泥土,裤角也时常浸得冰凉。那泥泞的印记,成了他日复一日、永远佩戴的勋章。
我曾攥着他粗糙的衣角追问:“爷爷,大路平坦好走,您何必走这泥泞山路?”他目光温柔,笑着说:“你长大就明白了。”我只当他贪恋路途短暂,心里藏着不解。奶奶总叨唠道:“你腿脚不利索,走大路稳当些。”爷爷却说自己老当益壮,无需担心。她也只好替爷爷系紧套紧雨靴,将担忧藏进他的口袋中。
岁月无声,时光飞逝。爷爷离开了人间。我原以为,人去路荒,草木终会掩了山道,没于时光。可每当回乡,我总会发现,山丘上人们在行走。晨光里,人们步履匆匆,暮色中有人缓缓从山中而过。原来,山路依旧整洁,草木依旧齐整。如丝带般的小路盘桓于山中,通向沧海。行人往复,烟火不息。我心中升起疑惑:是谁修了这条路?
一个秋光澄澈的午后,风携桂香,山中的野桂随风漫过村落。我立于路口,遇见一位同乡。闲谈间,他轻声对我道出一段往事:这条生生不息、往来不绝的小路,原来是爷爷倾尽心力,默默铺筑而成。他从镇里带回砖块,一石一土,填平沟壑与嶙峋;一朝一夕,开路铺石。我却不知,也不知他有没有与奶奶讲过。大抵是他不愿邻人出海少一分跋涉,一朝一夕多一分安稳;只愿乡人少一分疲惫,多一分温暖。
刹那间,我豁然开朗。这不是贪图便捷的近路,而是爷爷默默耕耘、亲手铺就的便民之路。恍惚间,我似乎看见爷爷佝偻、穿着破旧雨靴的身影,他迎着风雨,踏着晨光,默默铺路。他的爱,从不喧嚣,从不张扬,朴素而深沉,安静而绵长,像小路一样,伸向海边。
走过这条浸满岁月与善意的小路,我终于明白:大爱无言,润物无声。爷爷的无私与善良,化作一条蜿蜒的小路,越过青山,奔赴碧海,温暖了一方乡人,却终不告诉最亲的家人。但他深沉的爱,沉淀于我的心底,照亮了我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