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宁海县潘天寿中学807班 赵梓宁
2026-06-22
“咚——”
两根柳木棒凌空相撞的瞬间,一勺1600℃的铁水轰然炸开。金红色的火星冲向夜空,又如骤雨般倾泻而下。顷刻之间,天幕被点燃,流光飞舞,遍地生辉。站在人群之中,我仰望着这场盛大的火雨,也终于寻到了真正的宝藏。
它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一项跨越千年的非遗技艺——打铁花;更是一群人以血肉之躯守护文化薪火的勇气与风骨。
火光深处,站着确山铁花千年来第一位女性传承人——九月。
她的手臂白皙,却布满深浅不一的烫伤。那些伤痕像一道道被火焰刻下的印记,记录着她与烈火相伴的岁月。炉火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庞,滚烫的铁水在铁锅中翻涌,如同熔化的太阳。
“打铁花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克服对烈火的恐惧。”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却让我久久无法忘记。
随着一声号令,她稳稳上前。上棒探入铁锅,舀起滚烫铁水;下棒紧随其后,全力挥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勺铁水顷刻间化作千万颗流星冲上夜空。金色火雨漫天倾落,照亮了整片夜色。人群发出惊叹,下意识向后退去,她却依旧站在柳枝棚下,目光坚定地望着头顶盛开的铁花。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清晨与深夜。
天刚蒙蒙亮时,她已经站在练习场上反复挥棒;夜色降临后,她仍一遍遍调整步伐与发力角度。一次次举棒,一次次击打,一次次被火星灼伤。掌心磨出厚茧,手腕练得红肿酸痛,可她从未停下。有人说女子不适合打铁花,有人劝她放弃这份危险又辛苦的传承,可她只是低头继续练习,轻声念着一句:“无他,唯手熟尔。”
第二勺铁水腾空而起。这一次,铁花沿着柳棚脊线喷薄而出,宛如一条浴火腾飞的巨龙,在夜空中舒展身躯。金色光焰照亮了她的双眼,也照亮了一条漫长的传承之路。
那条路并不热闹。千百年来,它始终藏在民间,藏在一代代匠人的双手之间。有人离开,有人老去,也有人在无人喝彩的岁月里默默坚守。而九月接过的,不仅是一根柳木棒,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读懂了辛弃疾笔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壮美,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宝藏是什么。它是面对烈火时依然向前一步的勇气,是明知艰难却不肯放弃的执着,是让一项古老技艺穿越岁月长河继续闪耀的担当。
人们总以为宝藏是被珍藏的东西,可真正珍贵的,往往是那些守护宝藏的人。正因为有人愿意忍受伤痛、对抗孤独、承受质疑,那些古老的文化记忆才没有湮没在时间深处。
传承的路从来不宽,甚至常常只容一人踽踽独行。但只要仍有人握紧那根柳木棒,把前人的火种送往更远处,这条路便不会断绝。
终有一天,铁花会熄灭,炉火会冷却,漫天星雨也会消散于夜色之中。但那些在烈火中淬炼出的风骨,那份守护文化薪火的坚韧与担当,将永远闪耀在中华文明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