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袁璟歆
2026-06-22
出发时我只带了一只相机,归来时却收尽了整个高原的倒影与脊梁。----题记
五月,我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像埋一粒不想发芽的种子。笔记成沉默的墙,公式在唇齿间磨出茧,却换不来一次破茧。母亲合上我的笔盖:“去青海吧。”我揣着一颗滞涩的心,踏上了高原。
第一日往青海湖。母亲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风灌进来。五月的风从湖面推过来,裹着寒冽之气,吹得面颊发疼。可脚边的乔木却颤颤地抽着新绿——灰褐色山峦间那一点湿润的倔强,让我心头一颤。等到了湖边,我才真正怔住了。湖水蓝得极深、极净,像一块刚醒来的苍穹;而湖面上,竟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白的、半透明的,在蓝水间缓缓漂荡,像冬天临走前撕下的最后一页信笺。阳光打上去,冰缘闪着细碎的光,一碰就要化了似的。汪曾祺写昆明的雨是“明亮的、丰满的”,而这高原的湖,是透彻的、莹蓝的、还带着残冬寒意的——让人想化作一只水鸟,轻轻泊在它的呼吸里。
同日下午转往茶卡盐湖。踩在盐晶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踩着一整个冬天的积雪。寒气从脚底漫上来,我忽然很轻,很轻。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粒盐——沉在湖底,望着头顶的红靴踩过水面,搅碎了雪山的影子。周围白得纯粹,白得坦荡。张岱湖心亭看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而此地是天与云与盐与影,上下一白。夜归时我裹着毯子吞了两粒红景天,才明白:最擅收纳天空的,从不是我的眼睛,是这高原本身。
第二日往贵德。峡谷里,橙白色的朝阳被岩壁滤成碎金。远处的山坡像水染画,山脚红棕,山腰浅棕,顶上黑灰——分明是千万年风沙打磨的勋章。岩缝间的蓬草,是生命对荒芜最倔强的回答。我摸了摸岩壁的褶皱,指尖有细沙落下,忽然觉得书包里那颗“种子”,轻得像这粒尘埃。出谷时指尖沾着血迹——两日之内,遍历沧海桑田。
第三日往天峻石林。海拔四千米,我吸着氧气罐,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沙。白色岩石散落在地,有的如尖塔,有的如城堡。石缝间忽然传来窸窣声。一只土拨鼠探出头来,警觉地扫视一圈,才整个身子钻出。它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抱在胸前,捧着一根草茎,小嘴飞快地翕动。碎草屑从指缝漏下,落进那些连草木都难以扎根的缝隙里。夕阳把它的胡须一根一根镀成金色。我举起相机——镜头里,石骨的孔洞在呼吸,碎草屑落进夕阳里。我忽然想起书包里那张试卷,那些公式——它们和这些碎草屑一样,也在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水镜光收天,石骨立斜阳。
归途上,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沙粒的粗,呼吸却与风、与沙、与这辽阔渐渐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