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潘火实验中学 李兆鑫
2026-06-25
出门左转,有一块已经围了半年的工地,雨把藏绿色的护栏板冲的发黑,天还未亮,打桩机的声音却已经从工地中传出,向远方滚动的闷雷。
每天放学经过工地时,我都会下意识的往人行道内侧靠一靠,那些工人三五成群的蹲在路边,吃着盒饭,黄色的安全帽,有的斜着挂在某人的头上,有的则被直接弃在灰暗的水泥地上,烟头在暮色中明灭,笑声粗糙的像砂纸,我从未看清过一张他们的脸,也从未想过需要看清。
那天放学,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那套数学卷子上没解完的大题,正走到拐角处,刹那间,一辆外卖车从路旁刺出,那白晃晃的远光灯扎的我浑身发烫。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突然,我感到整个身体被猛地向右一顿,力气大的使我踉跄两步倒在地上,书包从肩上滑落,那电瓶车擦着我校服前襟疾驰而过,后视镜几乎扫到我的脸,留下一串刺耳的长鸣。
“会不会看路?”
那声音像是戈壁滩上的沙石,混着汗味和烟味震得我耳膜发嗡。“呸!”那人又向电瓶车撵去的地方,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我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清一张工人的脸,额头上有着一圈安全帽压出的红印,浓厚的眉毛因掺了水泥灰而微微打卷,嘴唇干的起了皮。他约摸40多岁,眼角的皱纹却像干涸的河床。
他没等我回答,就俯下身去用拇指按了按我的脚踝:“动一动,疼不疼?”
那双手粗的像学校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怎么也洗不掉的灰浆,然而,它的力度却轻的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确定我没伤着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安全帽,拍了拍扣在头上,转身回了工地。打桩机还在响。
他所做的不过是绑钢筋,扛水泥,平凡的像沙漠中的一粒沙,可那一刻他拽我的力气,让我又想起那个学校里的老槐树,他不声不响,却能在风雨中撑起一片天。有些人活成了城市的路,我们踩着这些路,却从未低头看过一眼。
或许有的成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我的成长大概就是终于学会了去平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