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了赌场后要明白，你要随时准备后事，我明白可能你不在乎这个，但是你别无他法，贩毒前你就应该想好。”

张志在卷款跑路后，提出了自己想开赌场了结自己那微薄的生命时，老大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这里是二零五九年的澳门，法律监测着每个人的生命，不允许每个人的生命在达到社会奉献值(一种衡量人价值的指标)之前死亡.必须为社会提供足够的奉献。而张志，作为一名贩毒集团医生，社会奉献值长期处于负数。他现在不想再活下去了，十年前,他开了一家赌场，不是为钱，是为等死。

张志卷的款差不多有个几亿澳门币，花了小二十来万装了个赌场，从那时开始每天有大把大把的人开始肆意挥霍钱财，有许多的人在柜台典当自己的身家，再到场中去赌。张志目睹了未来世界中多少人眼红暴起，多少人崩溃，多少人一下了成了亿万富翁，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张志都习惯了.

今天，张志刚打算歇业，把钱财锁进保险柜时，几个眼睛血红的家伙进了赌场，关上门拉上窗帘，手中提着钱箱。为首的家伙招呼着张志:

“老板.赌命，十亿、赌不赌?”

他是说，他要赌俄罗斯轮盘赌，赌资十亿澳门币。张志认识这个人，他在白天时输了几百万澳门币，现在肯定想要赢回来。其实张志本就想找个机会了结自己的生命，在这死了可以复活的无尽社会中，人活着就是为了社会，没有自己的思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多少?"这话问真假弹各有多少.

"一发实弹,四发空弹."

张志在柜台中找出两张生死状和钢笔，对面的男人墨意深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将笔扔到桌上，对手签生死状时，钢笔尖渗出‌黑红色黏稠液体‌，合同纸张显现‌挣扎人脸的浮水印‌。在澳门法律中涉及赌博的死亡均予以自然死亡，不予复活。张志早已等不及这天.自己处于负数的社会奉献值好像还在远处发光，他干净利落地签上名。

外面电闪雷鸣，好像要下雨了，平时张志都会前去收衣服，但今天不必了，他的生命短则还剩儿秒，长则还剩四十年。他猜拳被抽中为先手，他将一把已装好弹药的柯尔特放在右太阳穴上.赌场墙壁上的全息广告闪烁‌腐烂的婴儿笑脸‌，雨水敲打窗户时浮现‌已逝毒贩残影‌……冰凉的触感传来时，三十五年光阴在不断地哀鸣和哭号，而他浑然不觉。他扣下板机.清脆的机括声传来.空弹.

对方的男人又拿走了手枪，用力拉一下枪栓，放到太阳穴上。又来了两道闪电，随后是雨点密集的打击声，张志想起了他在贩毒集团中给人输海洛因和冰毒的点滴声和集团密裁对手时血液在地板上流淌的声音.在暴风雨时存放化学药品的房间门吱呀吱呀地响着......清脆的机括声.空弹.

枪又来到手上。人过度紧张时会分泌肾上腺素，这使张志造成幻觉，他闻见刺鼻的火药味，缅东大麻园中泥土的气息和缅东人民的汗味，大把大把的缅币。大把大把的美刀......钱箱扔在地上，青绿的卢布在雨中飘荡.....未来发达的科技，扭曲病态的社会、失去实质的法律,该死的人生.......枪柄仿佛蠕动起来，像一根新鲜的脊柱。

浓烈的火药味像血一样提醒张志，这发是实弹。枪口抵住太阳穴时，他嗅到的不是火药味，而是‌缅北罂粟田燃烧的甜腻焦臭‌。指尖触感忽然变成‌注射器针头刺入颈动脉的寒颤‌，耳畔回荡老大低语：“医生，这管纯度够你死三次……”手在抖，冰冷的枪口将要收割又一条生命。老大的话临死前在雨中飘荡:

“你在开了赌场后要明白，你要随时准备后事......”

“老大，我对不起你;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泪水纵缠在脸上.用手用力按下板机，火舌喷涌而出，他看见自己的脑浆溅射成‌漫天星图‌，每一颗光点都是他曾经注射毒品的受害者面孔。骨屑和血液宛若天边晚霞.在地板上溅得很潇洒.